何明玉听得眼睛一亮,连珠炮似的追问:“二姐夫是京城的人?他这次也来了?怎么不见他来庄子上?”
“他领的是护送新任杨知府赴任的圣命,如今正在府衙那头当值呢。待过几日,府衙那边闲下来,他得了空,自然能来瞧咱们。”卢氏说罢,李妈妈那厢便推门进来了,说那几位军爷都已安顿下来了。正说着,李妈妈推门进来,回禀说张勇几位军爷都已安顿妥帖。她方才在门外隐约听见提起新姑爷,此刻按捺不住好奇,问道:“夫人,这位姑爷是官家的人?家世如何?”
卢氏点头,道:“姓李,名唤承之,他是五军营的千总,武官,父亲是督察院的副宪,母亲是乐安县主。”
“乐安县主?”李妈妈随卢氏从京城来,自然是对这位县主的名号有所耳闻的,一时也愣住了,舌头都有些打结,“这……这家世也未免太显赫了些……”别说是如今的何家了,就算是从前卢家未出事,都未必能替家中的儿女说上一门这样的亲事。
卢氏自然明白李妈妈话里的惊疑,叹道:“正是,我原先也担心,可几经波折,这事居然还成了。好在现在瞧姑爷也是个稳重能抗事的。且她四舅舅如今也点了翰林,在清贵之地,明镜在京城……总算也不至毫无倚仗根基了。”
“娘,你别担心,二姐姐多伶俐,肯定能过得好的,从前夫子就常夸二姐姐聪慧,”何明玉搂住卢氏的手臂,“娘,你再跟我讲讲你们去京城之后的事吧,四舅舅,外祖母,我都不曾见过的。”
母女久别重逢,自是有说不完的体己话。何明玉紧绷多日的心弦,在卢氏絮絮叨叨的话语里渐渐松弛下来。说着说着,竟不知不觉靠在卢氏肩头沉沉睡去。卢氏低头端详何明玉的睡颜,只见她双颊凹陷,眼下泛着青黑,比离家时瘦了一圈不止。心疼得连连叹气,轻手轻脚将她扶到榻上,掖好被角。
“夫人,我给您和七哥儿烧些热水沐浴罢。”待何明玉睡下后,李妈妈才道。
卢氏点头,道:“辛苦你了。”连日奔波早已耗尽她的气力,见何七也在矮榻上打起了瞌睡,便先行去梳洗。待何七惊醒时,屋内只剩何明玉均匀的呼吸声。她暗自懊恼,方才竟忘了问何明玉与顾少棋的事。转念又想,明日再问不迟。
此刻睡意全无,何七索性披衣出院。月色如洗,将小院照得如同蒙了层轻纱。他仰头望天,这临江的月亮与京城的并无二致,却不知京城的人,是否也对着这一轮月亮。
正出神间,忽听身后一声轻唤:“七弟。”这声音来得突兀,惊得何七后背一凉。回首望去,但见何明珠不知何时已立在影壁旁
何七暗自嘀咕这人走路怎地没个声响,却见何明珠在暗处直勾勾盯着自己,只得试探道:“四姐姐,你可是有什么事?”
“我……”何明珠却又说不出来了,似乎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夜色中,何七似乎听到一声轻叹,才听何明珠又道:“七弟,你去京城,可有……可有听到顾家二公子的消息?”
“顾家二公子……”何七怔了怔,突然会意,“四姐是说……顾少桓?”
半晌,何七才听何明珠应了一声:“是……”
何七实在没想到,这何明珠竟然还惦记着顾少桓这个负心汉,顾家都这般作践她,过了这么久,她如今还不死心。
京城虽大,但顾少桓是顾妙真的二叔,是以何七总还是多少听过顾少桓的事。想起那些,何七不禁感叹这何明珠真是个傻姑娘。听顾妙真说,她这个二叔自从去了春闱落榜后,心思便不在读书上了,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还经常去些烟花之地,她爹娘似乎都不待见她这个二叔,说再过半年,若他再不思悔改,便要他回临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