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这口气熟稔又带着回护,何七心里暗叫一声不妙。看来他们离了临江这些时日,这五姐姐与那顾少棋的情分,想必是“突飞猛进”了。她按下心头嘀咕,面上挂起笑,顺着话头套问:“是是是,顾三哥,顾三哥。好姐姐,你且告诉我,他可是常来寻你?是……悄悄儿的来?”
何明玉伸出一根指头,不轻不重地在何七额上点了一下,啐道:“呸!瞧你这话说的,倒把他编排成那等翻墙钻洞的不肖之徒了!他那人,最是守礼,跟他那二哥的混账行径全然不同。再说了,”何明玉语气里带上几分自得,“你莫忘了,他小时候落水,还是我眼疾手快把他捞上来的呢,这份恩情在,他敢对我有半分不规矩?”
何七捂着脑门,“嘿嘿”干笑了两声,只觉得几月不见,这何明玉言语神态间,竟隐隐有了几分何明镜管教人的影子。她心下转着念头,继续试探,这话却问得有些戳心窝子了:“姐姐说的是。只是……咱们家出了这等祸事之后,他……可还来寻过你?或是捎来什么讯息?”何七深知世态炎凉,常言道“时来谁不来,时不来谁来”,如今何家墙倒众人推,正是人人避之不及的时候。若那顾少棋真个念着青梅竹马的情分,哪怕暗中援手,传递些安慰也是好的。
谁知这话一出,何明玉脸上的笑意霎时淡了下去,抿紧了嘴,竟是一声不吭了。
何七见她这般光景,心里立刻门清了,那顾少棋必定是踪迹全无,连句问候都不曾有过。她正待再说什么,何明玉却猛地扭过头,朝着远远跟在后面的何明珠扬声唤道:“四姐姐!快些过来!你瞧瞧前头那户人家,咱们去那儿采买可使得?”
何明珠闻声快走几步赶上,轻声应道:“五妹妹看着办便是,我都是好的。”有何明珠在旁,何七纵有满腹疑问,也不好再开口了,只得悻悻然闭了嘴,眼睁睁看着何明玉亲亲热热地挽起何明珠的手,自顾自说笑起来,将他晾在了一边。
几人采买完毕,不敢在外多留,忙不迭地回了庄子。何明玉方才为了几文钱与那庄户娘子费了一番口舌,只觉得口干舌燥,一进门便嚷嚷着要茶吃。谁知一脚踏进房门,眼风扫过桌面,整个人便僵住了,那桌上明晃晃摆着的,正是她那枚小心藏起的双鱼戏珠玉佩。卢氏端坐在桌旁,面沉似水。
“娘……”何明玉心头突突乱跳,声气儿立刻矮了半截,怯生生地唤了一句。跟在她身后进来的何七,虽不明这玉佩的来龙去脉,但瞧这阵仗,也猜到了七八分,心下暗道不好。
卢氏却是不耐烦兜圈子,开门见山,声音冷硬:“五姐儿,你告诉娘,这劳什子是从何而来的?”
何明玉盯着谢尖,声如蚊蚋:“是……是我自己瞧着新奇,在市集上淘换来的……想着好玩,就,就带在身边了。”
“玉姐儿,你休要再扯谎,”卢氏摇摇头,“这玉佩的水头,雕工,等闲人家绝用不起。外头市集?莫说你这点月例银子根本不够看,便是够,这等成色的东西,岂是那等地方能有的!”
“竟……竟要这许多?”何明玉似乎吃了一惊,飞快地抬了下眼,触到卢氏的目光,又慌忙垂下,兀自嘴硬:“兴许……兴许是那卖货的东家不识货,叫我……叫我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卢氏见她仍不肯吐实,心中又气又急,正待再逼问,忽听得院门外传来“砰砰砰”几声急促的叩门声响,力道之大,显得颇不客气。
屋里的几人俱是一惊,不约而同扭头向外望去。这荒僻庄子,谁会在此刻来寻?
卢氏心头一紧,立刻朝李妈妈递了个眼色,低声道:“快去,隔着门问清楚来路。”又迅疾对何七吩咐:“七哥儿,你快去厢房请两位军爷过来戒备着!”
两人领命匆匆去了。不过片刻功夫,李妈妈便去而复返,脸上神色惊疑不定:“夫人,来人是……是顾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