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少年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下楼去了。留褚琴枫独自立在二楼,望着那背影怔怔出神。
那青衫少年出了邀月阁,不紧不慢专拣人少处行走,直至拐进一条僻静小巷,方将遮面斗笠取下,纱幔之下,赫然正是方才在茶楼的何七。
她大口喘了几口气,才觉胸中闷气稍舒。方才情急之下,取了墙上店家用作装饰的斗笠应急,幸而未被人识破,总算有惊无险。只是那胡三竟真中了她的激将法,应下比试,倒是出乎意料。她原以为胡三的兄长既为县丞,他总该有些头脑,不致被个来历不明之人三言两语挑动,不料竟是个莽撞性子。既然如此,明日倒也不必过于忧心。
何七本无意掺和,然方才见褚琴枫那般诚恳,不禁又动了心思。若能借此机会进入云山书院,又能煞煞胡三的气焰,倒是一举两得。只是此番从庄子上来,并未携带窗稿,只得转回落脚处,凭着往日印象,将一篇曾得林师叔指点过的文章重新誊写出来。林师叔当日曾评此文行文如流水,读之顺畅。
……
翌日,何七仍戴着昨日顺来的那顶斗笠,早早便赶往邀月阁。原想着抢先一步,好寻个僻静处躲开人眼,孰料竟有人来得比她还早。此刻离巳时尚有一个时辰,阁中却已聚了三五成群的书生。
这些一早便来占位的学子见何七到来,纷纷侧目而视,嘴上更是不肯闲着。
学子甲道:“快瞧这外乡人,今日果真来赴约了。却不知他与胡三公子孰高孰低。”
学子乙嗤笑:“不论输赢,他可是把胡公子得罪狠了。倒是好胆色,今日还敢露面,也不怕触怒了胡公子,往后在临江地界寸步难行。”
学子丙摇头晃脑:“没见人家戴着斗笠么?谁知他是何方神圣?便算是胡公子要整治,总也得晓得姓甚名谁不是?”
学子甲拊掌称是:“兄台此言极是!依我看呐,今日胡公子必定要当众掀了这厮的遮羞布!”
这几人嗓门洪亮,丝毫不避着何七。何七从他们身旁经过,只觉面上凉风飕飕,忙将斗笠又按紧几分,心下暗骂:这群闲汉,莫不是彻夜未归,专程在此候着瞧热闹的?
何七不欲与那起闲人纠缠,径自寻了个僻静角落坐下,将窗稿反复检视数遍。直至日上三竿,那胡三公子方姗姗来迟,身后依旧跟着乌泱泱一帮人。见两位正主俱已到场,邀月阁内一众学子再按捺不住,纷纷骚动起来。
何七正待持稿登上二楼,那胡三却抢步上前拦住去路,扬声道:“且慢!你我二人的窗稿,须得互换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