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友论》……”胡三低声喃喃,他的文章根本不是这名字。他方才扯过那厮的文章时,倒是依稀瞥见这三个字……
何七透过斗笠瞥到胡三失魂落魄的模样,轻声一笑,对那青年一拱手,道:“多谢,在下的拙作不必示人了,想来胡公子也是不愿的。”
哪知胡三听到何七的声音,又激动起来,道:“你定是先前就写过这题是不是?还是你与这云山书院关系匪浅,今日就做了这局来坑害我!”
不待何七说话替自己辩解,他旁边的褚琴枫就道:“胡公子休要血口喷人!出题是你定的,换文是你主张,桩桩件件防着这位公子与书院往来。如今见文墨不及,便空口诬人,实非君子所为!”
“你们……”胡胡三正要发作,忽被楼梯处的惊叹打断:“好文章,果真是好文章,这篇文章写得真是好!”
“是啊,短短时辰便能得此佳作,实在了得,这功力怕是不简单啊。”
“快给我仔细瞧瞧,我才只看了一半便被你们抢去了!”
“嘘,你们可低声些吧,胡三公子还在那儿听着呢……”
只见方才那篇《尚友论》不知何时被人从那青年手中拿了下来,不少人已凑上去围观,想一睹被云山书院取录的究竟是何等文章。
只是胡三虽还在这儿,那群凑热闹的的书生却管不了这许多了。
胡三原想着该是自己的文章受尽追捧,不想风头竟全叫那青衫少年占了去。他气得面皮紫胀,跳脚指着何七骂道:“好你个贼厮!莫以为作得一篇酸文便在临江立足了!我兄长是新任县丞,姐夫在京为官,你有种便一辈子戴着这劳什子!待我查清你的根脚,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般狠话如今说来,倒似戏台上的丑角自曝其短。何七哪里会惧他威胁?论兄弟她自是比不上,可要说姐夫,李承之眼下不正是在临江么。待何佑,何怀环得释,她更无后顾之忧。
当下只一笑置之:“公子请自便。只是今日这文章高低,终是强求不来的。”
听得“文章”二字,胡三浑身直抖。自知再纠缠只会更失颜面,虽存着报复的心思,也只得暂且咬牙离去。
见胡三背影消失在门口,褚琴枫长舒一口气:“恭喜公子文章夺魁,直入云山书院。今日好险,若叫那胡三得逞,还不知要如何作践人。公子仗义出手,在下不知如何报答才是。”
“何必言谢。”何七拍拍他肩膀,“待我上楼拜会书院夫子,若得准入书院,你我便是同窗。同窗之间互相帮衬,原是应当的。”
想着换文之事终究不妥,须得向书院说明原委。何七心下盘算着说辞,轻叩二楼厢房门扉。
开门的仍是那青年:“何事?”
何七施礼道:“在下卢琦,方才与胡公子比试的文章,尚有一事需向夫子禀明,可否容面见诸位夫子?”
“让他进来。”不待青年回应,屋内传来一声吩咐。何七却耳根一动——这声音怎地这般耳熟?
何七得了准,刚要举步,那青年却道:“既要面见夫子,还戴着斗笠成何体统?”
何七这才醒觉,忙将斗笠除了,欠身道:“多谢提点。”
除去遮掩,屋内光景便一览无余。但见一道梨花木屏风横在当间,后头隐约坐着两道身影,想必便是书院的夫子了。
“不必拘礼,且转过来说话。”里头那人似瞧出她的迟疑,温声相唤。
“是。”何七应声转出屏风,可待看清座上之人时,却似被定身法定住一般,怔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