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何七这才迷迷糊糊想起,好似是有这么一说。
褚琴枫笑道:“咱们原也想着同别人家一般,在门口等你。可听说涴墨溪把文章贴出来了,哪里还坐得住?便跑去瞧了。等细细看完文章,再往这儿来,那条路早已挤得水泄不通,只好绕了别的小道才转过来。”
温知新挠着后脑勺,使劲回想:“批语是怎的来着……”
话音未落,早有人接过去:“此卷格局宏阔,将入孝出悌与天下治平之基相贯通,引舜、周公以大圣大贤之典范证其说,寓性命之理于庸行之常,气象浑成。”
“对对,就是这么说的!”温知新拍着手,扭脸对陈盛银笑道:“陈兄好记性!”陈盛银低了头,红着脸笑了笑,怪不好意思的。
这一来,云山书院一伙子人可算把前几日的晦气扫了个干净,一个个脸上都开了花。他们寻思,斋长头一篇便拔了头筹,那第二篇想必也差不了,这一回论衡大会,云山书院定能拿个名次了。
何七心里自然也欢喜,却不曾露在脸上,只道:“今日是论衡大会最末一场,大伙儿想必都乏了。咱们别站在这风口上,回去好生歇着。明日出了结果,咱们可得精神着些。”云山书院初来乍到便得了这般彩头,算是大放异彩了。想起方才唐辞那眼神,何七便知在这大路上说说笑笑,难免招人嫉恨,还是小心为妙。
“斋长说的是。”温知新笑嘻嘻应了,忽又压低嗓门道:“斋长,我还听说,明日那位新上任的杨知府也要过来呢。”
“杨知府?”何七心里咯噔一下。先前从京城回来,她还曾向这位杨知府讨教过《春秋》,本以为那一别之后,再没机会见这等人物了,不想今日又听得他的消息。
“可不是呢。听说这位杨知府最看重这些,早先便说要来这论衡之会瞧瞧。”
何七点点头,倒也不怪。那杨菁莪的先祖杨济创了玉渊诗社,家学渊源,他自然对这些有兴趣。只是她如今化名“卢琦”,若明日被杨知府认出来……想到这里又哑然失笑,觉着自己多虑了。虽说回临江途中曾跟他学过几日,可这么些时日过去,杨知府新官上任,百事缠身,哪里会记得她这号小人物?况且明日他们这群白身学子,只怕连杨知府的身也近不了。于是何七便没把此事搁在心上,回院后早早歇了。
到第二天一早,外头便响起敲锣打鼓的声响,好不热闹。有几个学子跑出去瞧了,回来说道:“了不得,来了好些官差,抬着一顶大轿,鸣锣开道的,怪唬人的!”何七听了,便知昨日说杨知府要来,果不是假话。
云山书院一行人梳洗完毕,往碧山堂去。这一回虽不曾迟到,却依旧被安排在边角落里。何七倒不在意这个,若真坐到前头,反倒扎眼。待各书院的学子都到齐了,方礼才引着两个人出来。何七坐在后头,瞧不真切,模模糊糊认出其中一个是杨菁莪,另一个上了年纪的,想必是涴墨溪的山长了。
二人坐定,方礼侍立一旁,轻咳一声,高声道:“肃静!今日是论衡之会最后一日,知府亲临……”话音未落,满座学子早已正襟危坐,那临江本地的,更是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昨日比赛的文章,考官们已阅完了,精心挑选了十篇,还请知府过目。”方礼使个眼色,早有人将文章呈了上去。
不想杨知府却不急着翻阅,只问道:“哦?昨日是论衡之会中最要紧的一场罢?却不知哪个书院拔了头筹?”
方礼脸上神色微妙,顿了一顿,方道:“是云山书院的卢琦。”
这话一落地,满堂气氛霎时凝住了。底下的学子神色各异,那东道主涴墨溪书院的,脸上更是一阵青一阵红,好似开了染坊。只是碍着知府在上,谁也不敢吭声。整个碧山堂静悄悄的,只听见杨知府翻弄纸卷的沙沙声。
正在这时,忽地一人站起身来,扯着嗓子大喊道:“我有异议!这卢琦是个反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