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担心地说道:“你的脸怎么惨白!”
青冥大口呼吸着,却感觉怎么也穿不上气来,她只按着胸口,不敢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心率好快。”莉莉惊讶道,“不要站着不动,慢慢往前走。”
“你的心脏跟不上身体机能了而已。”赛德在后面平静地说道,早就料到了这样的事情。
她继续解释道:“你之所以能够做出那么迅速的动作,不仅是因为你特殊的肌肉和神经系统,更因为你的心脏比常人要强大许多。你将它挖出来以后,复活时就没有源本用来制造一个适配的心脏给你,只能用普通的代替。结果就像把汽车的发动机安到飞机上一样。”
莉莉扶着她:“没事的青冥,会没事的,慢慢走,已经没有危险了。”
赛德抬头看了看:“暂时吧。刚刚战斗,还有跑步,大概都是一分钟,看来这就是你现在的极限。”她心中为青冥遗憾了片刻。
青冥朝莉莉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汽车和飞机有些太夸张了,是吧?”
三人继续朝驾驶台走,青冥问赛德:“为什么刚刚我收起了敌意,对方防守就松懈了一些。我以为那些怪物并没有思考能力,只能单纯执行渡部的命令。”
“你的判断是对的。它们并没有完整的思维,就是在执行命令,只不过你压迫力的减弱,让它们力量来源减少了。”
“难道它们能从敌人身上汲取能量?”青冥猜测道。赛德摇了摇头,她沉默片刻,认为就算告诉她们,也不会有太大作用,决定说出温水箱的原理。
“人体改造的目的是制造强大的士兵。”一天午饭时间,在研究所咖啡厅里,渡部向赛德提起这件事。“要创造更加纯粹的研究所。暗黑大陆就是一个合适的地方。没有人能约束我。强大的士兵会为我获取资源,我再利用暗黑大陆的生物制造更加强大的士兵。不过现在存在一个问题,就是如何控制士兵的思想。我并不想用传统军队的那些宣传方法,而是一种更可靠的,更加根本的。”
“试着用经脉观测脑波呢?”赛德提议道,“如果能发现执行命令时脑波的特别模式,就可以设计控制器让它始终按照那个模式运作。”
然而事情不可能像赛德提议的那么简单。使用经脉能观察到很细致的大脑信号,实验体也不会死亡,因此她们获得了大量数据,但这些数据也非常复杂。她使用老鼠和兔子执行简单任务,都无法从中发现规律。
赛德充满热情地对渡部讲:“大脑真是神奇的系统,它有很强的稳定性,也就是自我修复能力。我挑选了老鼠很小一部分大脑区域,根据几种刺激信号得到了那部分经脉的辨识模型,再将相同的信号输入模型,得到的结果和老鼠本体完全不同,它发散掉了!”见渡部有些疑惑的表情,她继续解释:“就像是一直给一人看悲剧,他一开始会很难过,但很快就会适应,对悲伤以及悲伤产生的副作用进行修复,并将感情阈值进行调整,以维持思维正常。但是我人工构建的系统,就好像,它彻底疯了,大脑中的某些部分被持续输入的特定信号驱动,离稳定点越来越远。但只有极少数人会这样——患有严重精神疾病的人。”
“那么你认为造成差异的原因是什么。如果你需要精神病人,我可以准备一些。”
“或许只是输入的强度不够。如果输入信号在一瞬间超过了大脑的调节能力,说不定就能发散。嘛……不过这也用不上。”
“我倒觉得有可能会派上用场。人脑信号发散不就意味着失去了正常思考能力吗?那不就也没有质疑我、反驳我,临阵脱逃、告密、偷懒的可能。这正是理想士兵的特质。我听说机械系统里有局部稳定性的概念,只要能够保证部分状态收敛就可以。仅保护最简单的机能,让它们可以执行我的命令,而破坏其他部分。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你将所有实验结果整理给我,由我来设计信号。”
几周后,渡部叫赛德去仪器室。这次坐在上面的不是兔子,而是一个小孩。她显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就连哭都没有胆量。
渡部将一个录像带插入机器中,白光亮起,孩子的经脉出现在玻璃板后。“从你的数据中我发现,执行简单命令的部分被严格保护起来,即使是认知能力有问题的人,那部分也是完好的,甚至不需要人为设计控制器就能够稳定。而其它部分——”她示意赛德将注意力放在女孩脑部的成像,原本清晰的白色脉络开始溢出,能量冲破原本的道路。
“发散了,你怎么做到的?”
“就是按照你说的,加入了一个足够强的刺激,这个区域就会首先发散,再影响其它高级认知功能共同发散。”
“用那条录像带?”
“嗯,那是我叔父之前的研究记录。”
赛德不解,赛德继续道:“被刺激起来的情感是什么不重要。你看到发散后强大的能量了吗?这是气,战斗力的来源。你就将其称为F波吧,它代表了FIGHT。简直是一石二鸟,我的两个问题都得到了解决方向。”
赛德明白渡部的意思,如果能够将发散的能量利用起来,就算是普通人也能拥有强大的战斗力。
她获得了渡部许可,使用录像带采集了更多组数据。她将混合刺激的信号与之对比,从混合信号中剔除掉了F波。照着渡部的思路,她又发现了其他可以产生发散的刺激种类。A波,也就是愤怒,D波,决心……每一种波具体的激发方式不同,但都能为人提供战斗力。只要用强信号让大脑对应区域进入受损状态,之后受到的刺激就能不断增强气。
那么首个能被渡部利用的情感,渡部没有告诉她的工具,究竟是什么呢?
愤怒,为受辱的尊严和掩埋的正义而战。愤怒帮助人越过怯懦,全面调动起身体的机能,引导人将爆发的力量发泄到敌人身上。
决心,为达成某件事能够承受任何牺牲的信念,让人勇往直前。拥有决心表示她有强大的意志力,是能够自然接纳气的激发的状态,能够在不损伤心智的情况下获得力量。产生强大的气需要其它因人而异的锚点,与其决心产生共鸣:傲慢、暴力、贪婪……这样的负面情绪往往最强大。
安塔瑞斯眼前一片漆黑,皮肤被冰凉的血肉残躯覆盖,等她重见光明,已经被怪物们拖到了楼梯口。安踏瑞斯躺在楼梯上,在一段长时间的寂静后,她捂起脸,自嘲地笑了起来。“我怎会如此无能。我为什么要救那个人呢?这样的人再次伤害了我和青冥!可是下一次,我能够无视他离开吗?我不想回到这里,青冥,曾经有一个只属于我们的世界,如今你又从我身边被夺走了。”
怪物们靠近她,蛇形的冰冷的怪物,巨大的虫,多腿的野兽。然而他们没有攻击,而是紧紧贴在安塔瑞斯身旁。
“振作起来。”一只小蛇爬到她的头顶,轻轻地蹭着她的额头,“振作起来,你是我们的希望。”更多只怪物聚了过来,环绕在她身旁。
安塔瑞斯以为是自己的幻听,自言自语道:“你们为什么没有杀了我?渡部不是给你们命令,要杀死所有阻碍她的人吗?”
一个孩子的声音传入她的脑中:
“我们的确需要杀了你。”
“但是我们没有动力。”
“我们需要恐惧……”
“恐惧是我们的能量来源。有了面对敌人的恐惧,我们才有足够的能力战斗。”
“我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我们大脑被改造成了恐惧的产生源……”
“敌人越是恐怖,我们就越强大。”
“我们在你身上感受不到敌意。”
“在你身边,我们能够平静下来。”
“被温水箱污染的思绪,似乎也能够略微恢复正常。”
“但是我们没法随你继续上去。”
“渡部禁止我们进入机舱。”
“我想要解脱。”
“振作起来。”
“去救库洛洛他们吧!”
“不要走,我不想待在这里……”
“不想待在同伴的尸体中。”
“你是我们的希望。”
“快走吧。”
“坚持活下去。”
“我会回来救你们的。”安踏瑞斯没有再说什么,她流下泪水,轻轻吻了他们,按住伤口,忍下疼痛,站起了身。她从张开手,从嵌在手心的金刚石中用乾取出一把弓箭,转身走上了楼梯。
恐惧,是人最原始的驱动力。对黑暗的恐惧,让人找到了明亮的火;对饥饿的恐惧,让人耕种出充足的粮食;对野兽的恐惧,让人发明了保护的武器。人因为恐惧而有力量,得以远离让它们感到恐惧的事物。会感到恐惧,正因对生有所希望和渴求。然而怪物们似乎无法与人正常交流,人朝怪物挥刀,激起无处宣泄的恐惧,反倒让他们都失控地冲进了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