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黎君和李蕙亩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一个温和的男声,听起来人已经进了院子,但还是在叩大门的门环:“蕙亩君在吗?右骁卫追查邪物,请求搜院。”
李蕙亩被吵醒,有些来气地披上了衣服,出门,看见未明的天,更没什么好脸,对门口那个卫兵说:“随意,但不要进入大殿。”
韩琛缘含着微笑点头,说到:“请放心。”
随后他在院子里走动起来,李蕙亩狐疑道:“只有你一人?”
韩琛缘举起了手里的罗盘,说到:“蕙亩君请放心。”
李蕙亩看清那个罗盘,认出与守陵人有关,没有再质疑什么,于是回了角房,对舟黎君说:“无甚大事,你睡到天明吧。”
随后她们听到门外传来疑惑的声音:“蕙亩君,房里还有他人?”
李蕙亩不知怎么,也许是还在起床气的气头上,不想对他说实话:“怎么?关你什么事?”
只听韩琛缘冷笑一声:“今夜衙门出了大事,有人破了梧桐阵。守陵人大人亲自追踪到了你院里,你可想想这轻重缓急?”
李蕙亩“哎哟”一声:“怎么?这房可是我的私卧,就一个梧桐阵,元陵想搭上擅闯还俗游医卧室的名声?”说着,还给舟黎君递眼神,居然是叫她快跑。
如果韩琛缘搜的是杜家大院,都没有现在麻烦。因为杜家是入仕的,士人不可能忤逆元陵。元陵镇是礼教的,可药王庙是医教的,他们两教本身地位平等,韩琛缘如果真要搜药王庙,往高了说,是礼教要打医教的脸面了。
所以舟黎君摇摇头,对李蕙亩说:“李姐姐,我来说吧。”
正要破门的韩琛缘的手一顿。他听到屋内一阵翻腾声,随后,屋里的另一个人打开了门。
游医披着一头墨发,刘海遮住了一点儿右眼,左眼是好看的鸢尾花紫,五官标致,粉梅嘴唇,一双杏眼压红桃。她穿游医的服饰,另披养眼的青色坎肩,杂发飞在耳边,脖子有压痕,上系着一条什么也没栓的红绳,以前可能是个项链。
她脚边跟着一只黑猫。韩琛缘手里的罗盘指针快震得碎了,只听一声响动,罗盘裂了条口子,里面是一个装了猫婴尿液的小瓶。
罗盘化为金水流进了元陵镇的土地里,消失不见。
“大人明鉴,李姐姐可没有私藏邪物。”舟黎君说着恭敬的话,眼睛却直视韩琛缘,没有什么笑意。
“你的意思是,你私藏了吗?”不知为何,韩琛缘先回避了她的目光,但立刻反应过来,和她重新对视。
虽然面上没有露怯,但心里还是震惊:这不是那个游医?他先前还很看好她的,但恕笔居然是在她手上?
他看走眼了?之前还和翟虞娣说过感觉她不是恶人。
但也是他最清楚,人是多变的,不可以一件事盖棺定论。
“没有哦——”舟黎君忽然展颜而笑,突然凑近,在他耳边小声说:“你一个人来——是不想让人知道事情的全貌吧……你退后两步,我就告诉你这是怎么回事,好不好?”
韩琛缘没有退后,还在笑:“我自觉得,这两天我们没有亏待你。”
舟黎君佯作惊讶道:“不合适吗?”她笑得更热情了:“就是这样——又如何?!”
她突然抽出了一把剑鞘,向韩琛缘劈去,韩琛缘也指尖掐诀,两指勉强挡住了剑鞘。
同时剑鞘的力道再次加大,韩琛缘不得不再填上一道法决。
这婆娘动真格了!韩琛缘心道不好,向后跳去,只见刚才站过的地方,被剑鞘砸下去一大块。
韩琛缘没细看那柄剑鞘,只觉得有些眼熟,但舟黎君已经收回剑鞘,第二招已经杀过来。
韩琛缘没再出招,只是躲避:“我不想和你在药王庙打起来。我本觉得你是个识趣的,最多有些傻,现在看来傻得不是一点。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这里只有我一个,谅你还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解释清楚就还有回转的机会。”
舟黎君叹息一声,撩起额前挡面的头发,直起身来:“你们啊……我听够了,你们人类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巧言滑舌。”
知识之契尖叫:“主人,你也是人类啊!不要说什么你们人类啊!!!”
舟黎君双手慢慢把剑鞘重新抗回肩上:“我就是要这样,我乐意,我就是解气,我痛快了,就是这样,为什么要考虑其他事情?”
出门看情况的李蕙亩听到这句话,忽的一顿,又进去了。
但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她,韩琛缘顿了一下,视线慢慢下移,看着已经毫无邪气,好似就是一只普通猫的猫婴,缓缓说到:“……你是说,你承认是你破了梧桐阵?”
“对啊。”舟黎君笑。
韩琛缘开始思索现在的情况。
第一,舟黎君破了梧桐阵,带走了猫婴。这点很重要,因为她手里可能有恕笔。
第二,舟黎君为什么要带走猫婴。
“你同情它?”韩琛缘不想陪着舟黎君的脾气继续做事:“你同情一个未出生就死去的孩子?”
舟黎君被点出内心的想法,更恼羞成怒:“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