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山那边也是这个意思,我们没有选择的权利。”刀疤脸艰难道。
“明明是曹公公……”有人低声抱怨。
“住口!不想要脑袋了?”
比起刚才动怒,刀疤脸顿时好像要吃人,一双眼睛猩红,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事已至此,无可更改。咱们兄弟的命数就是这般,不想别的,也该想想咱们的家人。替曹公公和将军办事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清楚他们的脾气秉性?”刀疤脸扶起跪着的人,语重心长地道,“小武,我知道你是想尽快给榴娘赎身,但你也清楚,她现在身处春风楼,不是有银子就能买得自由。”
小武再抬头,泪痕满面,“姐姐都是为了我,为了我才会甘愿进那等腌臢地方……头儿,你不是说过,我们给曹公公办好这桩差事,你就想法子求他,放我姐姐出来的吗……”
“可……唉!”
刀疤脸愧疚,无话可说。
他的确允诺过,当时的情形和现在天差地别。榴娘在春风楼多年,不过是个透明人物,鲜少有人挂牌点灯。想把她弄出来从良,不算十分难。然而陵县事后,曹公公下令要他们这些人躲藏起来,不要被任何人找到。
好容易有几次出门的机会,他裹得严严实实到春风楼打听,却得知了榴娘不久前摇身一变,成了炙手可热的花娘,恩客有权有势,其中还有廉将军的女婿:薛仁义。
事已至此,榴娘再无法脱身。
小武一向开朗活泼,多少伤心事都藏在心里,不肯外露。如今这情形,怕是实在熬不住。刀疤脸叹了口气。
“你先起来,我再帮你想想法子。”
驱散众人,刀疤脸独自坐在原位沉默一阵,抬脚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看似坚固无痕的石壁,竟有一道暗门。刀疤脸闪身进入暗门,空旷的房间内陡然静寂。
躲在暗处的两人走出。
“你为何会知道这处密道?”裴容青率先出声。
“早上在廉府见过脸上有刀疤的男子,我不信他会凭空长翅膀,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苦苦找的人是他。”
不是疑问,是肯定。眼眸划过一抹犹疑,沈怀珠实话说,“是,他和李瑾就是当年灭我全家性命的人。”
“我以为他们幕后的黑手是廉径,没想到……”
裴容青说,“据我查到的消息,很多年前,圣上还是藩王的时候,沈自秋是文德太子的至交好友。谋反一事后,朝中局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圣上荣登大宝,将文德太子的势力先后拔除干净。沈自秋也不例外,从户部侍郎被贬为偏远之地的小小县令。听起来下场并不好,但他是这场祸事里,唯二保全性命的先太子党。”
“另外一个是谁?”
“曹全秀。”
密道的另一端是一处山洞。很难想象,在繁华稠密的玉京城,竟还有如此狭长蜿蜒的密道。不知过了多久,昏暗土腥的路终于有了尽头。
两人没有贸然出去。裴容青示意女子留在原地,待他先去打探一二。不多时,裴容青悄然而归。
沈怀珠急切道:“如何?”
“此处不宜久留。”
裴容青只说了这几个字,抓起她的胳膊就要返回。
沈怀珠生性倔强,认定的事便要去闯一闯,哪怕刀山火海也不惧。眼看就快要揭开迷雾,她如何肯善罢甘休。凝视对方的眼睛,沈怀珠丝毫没有动摇的心。
少顷,她推开他的手,自顾自往山洞的方向迈步。
“我不能不查。”
清润泠然的声音飘入裴容青的耳朵,如一瓣落花坠入流水,轻轻易易搅弄出水花儿。
女子的身影渐渐变小,消失。原地迟疑一瞬,裴容青叹了口气,快步追上去。
“你可听说过眉山?”
“没猜错的话,此处正是。”赶上她的脚步,两人并肩而行。裴容青时时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他出来的匆忙,没带趁手的刀剑。遍寻上下,只有腰间别着一把短匕,红褐色的刀柄,勾勒着许多花纹。这是早上更衣时,扶影非要他带在腰间作装饰用的,说是很衬他今日的束袖短打衫。
脚步微顿,“眉山?”沈怀珠迷茫地问,“眉山是什么?”
“……一个有名的情报组织。探子无数,遍布整个大魏,主刺探收集情报消息,有时也干刺杀夺命的勾当,来去无影踪,极难追寻。一旦被眉山的人盯上,不死也要脱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