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珠:“她为何在这里?济民堂又招人了?”
春生嘘了一声,“再看那边——”
乔参所住的东厢房早早落锁吹灯,仿若从来没有出现的迹象。才过戌时,饭都没吃就这般躲起来……很难不让人想到一些不太妙的缘由。
“郎无情,妾有意?”这句是裴容青问的。
春生摇头,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裴容青说:“正经说话。”
春生为难地张开嘴,响起的却是女声。
“沈姑娘,你回来了。”药材库的门不知何时打开,先前寻死觅活的女子脱胎换骨般,焕发出奕奕神采。
“啊……是,我有事告假几日,便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是在躲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窦怜举着灯,素净的面皮照得暖融融,柔弱自眉眼流露,水汪汪的眼睛我见犹怜。
“姑娘身子还有不适?”沈怀珠以为她是来瞧病的,只是迟迟等不到人,便在此处帮忙,顺便等一等。
“没有,都好全了。”窦怜摇头,不等沈怀珠再问,突然扑通跪下,哀哀戚戚地道,“沈姑娘,求你能准允我留在这里,烧水打杂,我什么粗活都可以做得,求求你……”
沈怀珠没有着急去扶,站在原地没动,“你家里为难你了?”
窦怜磕头的动作停止,无力地伏在地上,低低啜泣,“他们要把我嫁给庄户上的男子…… ”
窦家商贾出身,在京城做瓷器生意。虽算不上富可敌国,但也大富大贵,不是小户人家。倘若家中女儿议亲,最差也是小门户的商贾,或是家境清贫的书生。
失去完璧之身,有些脸面的人家已经不会再娶,唯有低嫁。最好对方这辈子也高攀不起,配些丰厚的嫁妆,定能好好珍惜,好好过日子。
比起多数人家,窦家已经很是开明。家中未婚的女儿遭遇歹人毁污清白,一条白绫,一杯毒酒,不仅全了贞节,还能被称赞家风清正。
沈怀珠的心头涌上一阵无力的悲哀。这般搓磨人的结果,竟也是窦家极为不惧世俗的抗争。至少他们没要女儿的命。
扶起窦怜,娇弱的女子忧思多虑,瘦的一阵风就能吹跑。一双眼睛红彤彤的,嵌在没血色的脸上,莫名惊悚。
沈怀珠问:“窦家可知你在此处?”
“不知道。”窦怜忙摆手,“我怕连累你们,总借口礼佛偷偷出门,想在这等你回来。我实在不想嫁…… 若实在无路可走,情愿剪了头发,到庵里做姑子去!”
留下她不难,难的是窦家那边如何交代。沈怀珠为难地望了一眼裴容青,只见他微微颔首,一副包在他身上的模样。如此便可放心,沈怀珠取出帕子,擦去窦怜满脸的泪。
“好,你留下吧。”
春生听到这话,着了急:“可是乔大夫……”
“乔大夫如何?”沈怀珠正想问,乔参闭门不出到底是做什么。
春生挤眉弄眼,示意沈怀珠此处说话不便。
叮嘱裴容青看好窦怜,沈怀珠跟随春生来到前边的药房。
“窦姑娘也求过乔大夫,却遭到拒绝。次次相求,次次拒绝。”
“他可真是进错了行,该去读写酸儒的书做官才是。”
春生忙澄清,“不是的,你误会乔大夫了。我也曾问过他,为何不肯收留窦姑娘,怪可怜的。但他跟我说,济民堂里住着两个男子,本就多有不便,窦姑娘流言缠身,恐怕更会遭人白眼。再说,咱们这地儿是要开门迎客的,你一眼我一语,不知有多少难听话等着呢。”
沈怀珠惊讶,“当真?”
春生忙不迭点头,“当真。”
“没想到这么个迂腐古板的人,竟会有这等周全考量。”
“怎么?我就不配与时俱进,观念看法有所改变?”
冷不丁的,乔参的声音响起。二人东张西望,也没瞧见人在何处。不多时,乔参从柜台后缓缓站起来,定定地注视着面前的人。
到底是背后议论人,总有些不太理直气壮。沈怀珠气势稍弱,“可你不知道,窦怜嫁到庄户人家更不能活。口舌纷争从不因地而异,何况她孤身一人,贸然嫁给一个陌生的男子,往后日子如何,谁也不敢笃定。”
“留在这里,更不是办法。她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子,和我们两个大男人住在一处,岂不叫人戳断脊梁骨?何况咱们这是医馆,不是善堂,今日收留一个,明日收留一个,生意还做不做?病人还瞧不瞧?沈大夫本事通天,进了太医院,自然不必再在济民堂忙碌,可我和春生一共就两双腿脚,平日都忙不过来,更别说再照顾个女子!简直荒唐!”
“若她无需你们照顾,且能帮把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