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同均提剑拦住她的退路,声若鬼魅:“你还活着,我怎么能死呢?”
利刃架在脖颈上,沈怀珠感觉到丝丝火辣在皮肤上蔓延。
力气越发用劲,锋利的剑刃刺进肌肤更深。
沈怀珠闭了闭眼。
她所有的手段、心机都在一瞬间瓦解坍塌,对任何人她都能做到波澜不惊,冷静稳重,唯独在亲人面前,所有心绪无所遁形。
接二连三冲击太大,她尚未从盈掬的事醒过神来,转眼发现沈同均亦好好存活于世。一时间,委屈、惊讶、高兴、痛苦的情绪糅杂在一起,形成翻天覆地的巨浪,生生把她吞没。
那就这样吧。
失去反抗的力气,沈怀珠平静等待剑身穿透她的时刻来临。下一刻,金属碰撞的声音轰鸣,刺耳尖锐。
“放开她!”
少女清灵的声音怒气冲天,闪现挡在沈怀珠身前。她手里握着一截玄铁长鞭,另一头死死勾住想撤回的剑,绝不撒手。
陈静娴微微回头,低声问道:“他是谁?为何要杀你?需不需要我帮你杀了他?”
涣散的神思陡然回笼,沈怀珠愣了片刻,呆滞地望着身前的清瘦少女。桃红色的衣裳笼上一层淡淡月光,中和了过于热烈的粉嫩,添了几分清冷。
“陈姑娘,”沈怀珠挣扎起身,拉了拉少女的衣袖,“放了他吧。”
陈静娴不敢相信地回头,“他要杀你,你就这么放了他?”
“不放他又能如何?你若现在因为我的缘故杀他,来日徒惹官司。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不想牵累任何人。”沈怀珠冷声道,“还不快走?”
趁陈静娴收手之际,沈同均恨恨望了沈怀珠一眼,当即转身,仓皇逃离。
再回到屋子内,点亮烛火。眼前的景象毫不意外,满地都是打斗的痕迹,乱到无从下脚。沈怀珠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我们到院子里坐一会?”
陈静娴因为刚才她的妇人之仁,心里正不痛快,索性也不理会她,转头就走,气鼓鼓地坐在院子里唯一还健在的长凳上,把头撇向另一边。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陈静娴尖叫:“啊!什么东西!”
沈怀珠闻声赶来,只见长凳下伸出一只手,犹如壁虎爬墙般,紧紧扣着地面。乔参艰难地爬出来,“是我……”
春生则扑倒在花盆后,半人高的花枝丛,幽幽探出个血痕遍布的脑袋,“还有我……”
一向刻板端庄的翩翩圣手,竟狼狈地趴在地上起不来,而机灵活泼的小二,更是在花丛里委屈落泪,这画面的冲击实在太强。静默一瞬,沈怀珠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泪不受控制,颗颗滚落。
……
“陆首辅吐血了?!”
听到陈静娴的来意,沈怀珠不由蹙眉。
“从宫里出来后就这样,眼下昏迷不醒,连郑如焕都束手无策。沈……姑娘,请你救救我爹爹,只要你肯答应,往后你要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说到这里,陈静娴的眼圈发红,身上的骄纵气息褪去不少。
沈怀珠二话不说,拎起药箱就往外走。沈家的马车宽敞,两位瘦削的少女各坐一边,更显得空空荡荡。
“你怎知我在医馆?”
为打破尴尬,沈怀珠下意识地胡言乱语,说罢反应过来,直想咬舌自尽。没话可以不说。
陈静娴的担忧溢于言表,恹恹回答:“是表……裴少卿告诉我的。”
沈怀珠颔首,不再言语。
“沈姑娘,你似乎一点都不怕裴少卿?”倒是陈静娴突然开口。
“为什么要怕他?”
“六亲不认,心狠手辣。陆裴两家上下十八代,都没出过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人。一门心思地钻营,不惜向杀父仇人献殷勤,一首一首的青词递上去,谄媚至极。而对亲人……”
陈静娴讥讽地笑了笑,唇角尽是苦涩。爹爹出事,她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别人,依旧是裴容青。火急火燎赶到大理寺,她这位表哥依然冷冷淡淡,事不关己。
刚才在大理寺,裴容青说的话犹言在耳。
裴容青的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快到来不及捕捉,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冷淡道:“你找沈怀珠该去医馆,找我做什么?”
“发生何事了?”陆清执摇扇的手停下来,关切道。
“我知道,但我和她……没有交情。父亲身体不适,急需她到陆府一趟。”顾不得理会陆清执,陈静娴急的快要哭出来,说话时不由哽咽。
“你想让我同你一起去?”裴容青面色平静,“抱歉,我有公务在身。”
“扶影,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