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满头雾水的人站在大理寺门口，不约而同叹了一口气。黄安不悦地瞪了沈怀珠一眼，先迈步进门。

沈怀珠失语，就因为她是女子，便将这人得罪得彻彻底底，心眼还真是小。

金灿灿的晨光还没完全升至正当空，几团乌云就挡了个严严实实。晴朗的好天气转眼间蒙上一层潮湿的朦胧，偶尔有微风吹起，窗外的竹叶沙沙，轻轻摇动。

窗内，青年姿容如玉，修长挺拔，如琢如磨。宽袖青衫衬得他和笔直的青竹一般，潇洒清朗。一双眼眸点墨如漆，凝神专注地勾勒着一幅画。

雄壮巍峨的青山流水间，立着一个背影单薄的白衣女子。

扶影推门进来，“公子，太医院的人来了。”

裴容青“嗯”了一声，从容地收起微微干的画卷，放进书架上的抽屉里。

他吩咐：“带他们去审讯室吧。”

扶影神色复杂：“公子，你不好奇来的是谁吗？”

裴容青回身，凉凉地看着他，“再耽误片刻，那举子一命呜呼，你做陪葬品。”

扶影登时闭嘴，脚底生风般跑了。

“又是她？”

裴容青眼皮子都没抬，就知道陆清执摇着折扇踏进门，坐在椅子边，倒了一盏茶。

“是啊，郑如焕那只老狐狸本就不喜欢她，何况这是个烫手山芋，谁接谁倒霉，他断不会让自己的人掺和。整个太医院，除了她，还有更好的人选？”陆清执这会儿倒是云淡风轻，一点也不着急。

“奇怪的倒是，黄得喜的侄子也一块来了。”

“黄安？”裴容青脑子里现出这人的长相，“黄家就剩下这一根独苗，怎么会送到这儿来？”

陆清执摇了摇扇子，“黄得喜没失宠，那就只能是有人嫉妒，想把他拉下来。和他有直接竞争关系的除了李瑾没别人，瞧着郑如焕是投靠李瑾了。”

裴容青嗤笑：“怪不得你现在气定神闲，原是有人犯蠢，递了让你保她的法子。”

“就算我保不住，不是还有观瑾你吗？圣上跟前的红人，保住一个小太医的性命不难。”陆清执的眸光渐渐变冷，“你求太后授意郑如焕把她派来大理寺，把她从宫里往外赶，不就是存的这个心思么？”

裴容青神色如常，丝毫没有被戳穿的慌乱，他唇角噙着一抹笑，淡声道：“别忘了，你现在姓陆。”

“你对我微词颇多，难道是满意徐子纾那个没用的真君子？可惜，他注定和沈怀珠是两条路上的人。”

陆清执气闷，“无论是你还是徐子纾，我都不满意。但情之一字没有道理，来日她心悦于谁，我都不会反对。”

“哪怕是徐子纾，你仇人的儿子？”

短暂沉默一瞬，陆清执答道：“只要她开心，我不会干预。”

何况她本就没有从前的记忆，一心以为自己是沈自秋的女儿。血海深仇，由他一人背负即可，阿妤只需要无忧无虑的生活。

最好她永远都别记起那份记忆，就做平民女子，过平平淡淡的生活，终老一生。居高位的尊贵都是身不由己的枷锁换来的，需要承担的责任太多、太重。

作为兄长，他只希望她平安快乐。

……

刑讯室在大牢里，光线依然晦暗不明。才从这地方走，转头又回来。沈怀珠轻车熟路，脚步甚至有几分轻快。

负责引路的侍卫她并不陌生。

扶越尴尬地扯出微笑，作出请的手势。他在心里骂了扶影八百遍，恨不得现在就去找他打上一架。本该扶影来，他死活不肯，偏说来的这个黄安和他不对付，只字不提另一位，生生把他诓骗了来。

“沈姑娘，小心脚下。”扶越硬着头皮，装得若无其事。

走到刑讯室外，一眼就能看到躺着的奄奄一息的人。沈怀珠放下药箱，走上前。黄安紧随其后，也凑近望诊。

看清这人面容的刹那，沈怀珠震惊，“贺修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