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雷古勒斯？”

魔药课下，阿梅利亚匆匆在米莱尔在脸上留下一吻（快得只有眼镜“咔”一下碰上的脆声提醒我发生了什么），就提着沉重的书包奔向下一门选修。我跟捏着镜架低着头的赫奇帕奇男生站在教室门边，他突然问我最近有没有见到雷古勒斯。

“上次晨星会集会，你没来，我当然不去讲课了，就在旁边帮波特他们做一点东西。然后他就来找我借手稿。”他不住把滑下去的眼镜往上推，“我本来不想借的，但他是你好不容易带来的朋友，而且很有礼貌……唉，但他现在都没还给我……我平时也找不到他。”

他叹了口气：“就算要不回来，能不能告诉我，他到底还要留多久？”

“没问题。”我把那卷斯拉格霍恩的作业纸塞进书包，跟他走上通往上面的楼梯，几个学生看到他时笑着跟我们打招呼，“不过，我是不是要恭喜你多了个读者？”

米莱尔低头，干笑两声：“不、他应该不是读我的故事的吧。”走上宽阔的一楼走廊，他抽出魔杖，帮前面一个飞跑而过的男孩打上了鞋带，“我那上面写了很多‘真言魔咒’、‘阿尔西连的钻石之内火’、‘伊西拉姆密法’之类的东西……呃、我上次跟斯特林，就是那个斯莱特林魁地奇队员问的时候，他问我看了什么禁书区的东西……”

那男孩回头说了声谢谢，步伐轻快地消失在转角。

我顿住脚步：“禁书区？”

他挠了挠头发，像要把某些尴尬的想法全都抖落出去：“对，你知道了吧，真的希望雷古勒斯不是真的在学那几个我胡诌的魔法……”

又转过一个拐角，皮皮鬼哼着小曲绕上楼。一盏金属吊灯在不远处嘎吱嘎吱地晃荡，往下面不停喷射螺丝，好几个低年级学生尖叫着抱头鼠窜。

米莱尔摇摇头，把那几颗喷到地毯上的螺丝钉旋回去了。我一时没有话说。

“好，没问题。”我揉了揉太阳穴，“我今天就找时间去找找他。”

“拜托了。”他说着去捡起一颗螺丝，脸愁成了苦瓜样，“啊，你看，多出来一个。我得去找麦格教授了。”

晚餐时，礼堂仿佛还残留着上个情人节没过去的气氛，每走三步就能听到几个人对自己的朋友炫耀起收到了什么，从蜂蜜公爵的巧克力蛙大礼包到驴皮袋的小饰品。

就连一些单身的学生也喜闻乐见地讨论着那些八卦。我本来加快了速度想跑过去，结果还是没跑过音速。

“今年收情书最多的还是那个吧？”

“那不然呢！”那个语气里满是酸溜溜的味道，“长得好看怎么了！肤浅！”

“你不能光说人家肤浅啊。”另一个消沉的声音说，“西里斯·布莱克人家不光帅，还不跟女生玩，这个在麻瓜界叫什么来着？”他似乎想了一会，“对，高冷，高冷。你觉不觉得我高冷一点也会有女孩写情书？”他满怀希望地说。

他的同伴斜了他满是青春痘的脸一眼。

“你脑子被鹰头马身有翼兽踢了？”

好恶毒的朋友。我满头大汗，正准备远离这个毫无意义的讨论，那个满脸青春痘的拉文克劳又说道：

“别这么说，就是我长得没西里斯·布莱克俏，也跟他弟弟差不多啊！”

看来拉文克劳的智慧没有让他学会认识他自己，“而且别看雷古勒斯今年情书收得少了，那是因为姑娘们在偷偷心碎呢！”

“心碎？”酸溜溜的赫奇帕奇说。

满脸痘痘的拉文克劳幸灾乐祸：“你还不知道？他情人节去了趟霍格莫德，买了一堆糖果，还跑到文人居买了特别精致的那种信纸。我在斯莱特林有线人！他说雷古勒斯为了选礼物都要抠破头了。现在他们都在传，他要准备个‘惊天动地’的表白。”

“跟谁？”酸溜溜的赫奇帕奇更酸溜溜了，“我都不知道他会看上女生。”

“那是你不懂。”满脸痘痘的拉文克劳摇了摇手指，小声说，“这事不道德……”

他声音越来越小了，我不得不悄悄躲在一个人高马大的格兰芬多后面缩过去。酸溜溜的赫奇帕奇显然也被吸引了，连忙凑过去。

“什么不道德？”

那个拉文克劳正色道：“那个黑魔法防御术老师不是刚刚回来吗？他要跟他搞禁断的师生恋。”

我差点被口水呛死。动静太大，那两个男生惊恐地看了我一眼，不等我把他们抓回来，袍子一掀就跑了。

*

还好今天不是周三！我往黑魔法防御术地下办公室跑的时候不由得想到。要是雷尔还没放弃他那个该死的任务，他绝对不会挑一个我肯定在的时间去找戴维斯——几步跳下台阶又匆匆奔过走廊，我在大喘气之际被前面一个人强硬拉住手臂。

“雷尔？”我不到一秒就认出那张脸，看到他手中空无一物，心中不由得升起不祥的预感，“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往不远处的办公室门一瞥：“不需要担心。”他轻声说，“再等一会……今天过了，明天，我们就不用再找他麻烦了。”

不祥的预感像格林迪洛的尖手指一样抓住了我的心脏。我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到角落强迫他看着我：“什么意思？他们让你拿那些东西做什么？——”我混乱的脑子只在瞬间抓住一个念头，“——下毒，下毒，是不是？”

一道静音咒和闭耳塞听咒笼罩了我们，雷古勒斯握着魔杖的手没有动摇，但声调变高了：“不是普通的——不是致人死地的毒！”

我好不容易才收住一口气：“什么毒？你敢肯定？——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会查出是你？”

我真是要气疯了。我在这里千方百计防止他深陷进去，他居然面色岿然不动，好像还隐隐有种怜悯我、对抗我的意思！

“不会的。”他叹了口气，轻轻握住我的手腕，“只是改良版的吐真剂，一次只能问一个问题。把写着问题的纸条烧成灰烬再加进去，吃下去，过一会就会起效。”他指了指他的脑袋，“可能会很痛，因为要在脑子里找那个东西的答案，他们说就像用锤子打了太阳穴一样。

“然后，就会有东西从那里流出来，记忆、意识。再过一会，只要他脑子里有关那个问题的答案流尽了，平常的吐真剂就会起效，他可能不可避免地吐几口血，但说出来就好了，说出来，那些记忆和意识，还有他的话就会重新写在那张纸上……”他低声说，“会痛，但过了这次就没事了，我等会去……”

我几乎已经听不清他后面说了什么话；一个熟悉又恐怖的猜想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

“锤刑。”我喃喃道。

“抱歉？什么?”

“你的——你的毒药——是哪里来的？”

他顿了一会，我紧紧抓着他，几乎要求他赶紧告诉我——终于，他垂下手臂：“他们说，这是你父亲向‘他’献上的东西——”

我几乎是一瞬间放开了他，再回过神时我已经敲错了办公室大门的符号；雷古勒斯在身后拉住我，但下一秒门开了，我挥开他直接跳了进去。

台灯亮着，那些高高墙壁上的银色符号也亮着；在那些光的照耀下，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一堆草稿纸和打翻的糖果礼盒里挣扎的人，毒肯定已经起效了，他一边发出恐怖的喘息一边拼命又虚弱地挥动着双手，太阳穴流出一股股好似脓血颜色的雾似的东西，身体像铁皮罐一样扭曲。

“你做什么！”身后传来雷古勒斯强作镇定的声音，他显然也不觉得这个场景好看到哪里去，“等——等一会就好了——然后我们就再也不用担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