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没激怒彼得,反而是爱米琳怒极反笑;蒙顿格斯的背叛显然还让她耿耿于怀,非得把这口气出了不成:“好啊,拐着弯说你们詹姆·波特举世第一是吧?反正我们就是抓来凑数的,要不你们四个玩吧?”
“我没这个意思。”小天狼星愣了一下,皱起眉头,“爱米琳,你是个优秀的追球手。”
“是,是,我在拉文克劳校队连续败给格兰芬多三个学年。”爱米琳低下头,卷发从肩上披下来,又被她抖开,“……好了,我技不如人,”她尖利的语气混着软化的低落,压着扫帚柄慢慢落下去,“现在也该回去站岗了,我走了。”
费比安眼见着她落下来,举起没骨折的那只手,看向小天狼星:“我来吧?”他爽利一笑,“我其实挺想打球的。”
“我们那位治疗商人女士告诉过你不许多动弹了吧?”多卡斯一个眼神阻止了小天狼星把扫帚往那边抛,“她的原话可是‘这诅咒随着受伤部位的活动而活跃’,别为了一个游戏废了你的手。”
“没关系。”爱米琳说,“你们玩吧。”
眼见爱米琳已经落到地上,球场上的气氛显然也冷下来。詹姆挠了挠乱发,神色苦恼,小天狼星则在手里转了一圈那把蒙顿格斯落下的扫帚。
我在窗边看着他们。突然,他打了个响指,那把扫帚在空中一抛就飞转过来,我几乎下意识抓住了扫帚柄。
“你们拉文克劳校队不是刚好有个找球手在这里吗?”他说着回头看了我一眼,眼中闪烁着戏谑的笑意,“我看她还挺乐意来的嘛!”
我握着那把扫帚,摸了一下。木头的质感似乎是彗星系列的,线条有点粗糙,比不上光轮;有点像我的第一把玩具扫帚。被保养得很好,即使刚刚经了两手,上面也传来淡淡的高级保养油的香味,有点像雨后的青草。前端刻着一串稚嫩的字:J·P,1966.7.1。
“是吗?”爱米琳抬起头,看见我,“噢——噢!”她居然兴奋起来,“我知道你,我想起来了!你还刷新过拉文克劳找球手的记录呢!——你来吗?你来吧?”
她几乎要在草地上蹦跳起来了。我犹豫了一下,慢慢撑上窗框。
小天狼星这时突然插了一句:“她病还没好吧?”他打量了我一下,转过头去,“虫尾巴,我跟你换位置。”
彼得脸上泛起红晕:“我、我?噢,梅林——”
“不需要。”我打断他们,扫帚一个扫尾绕过小天狼星飞到上空,居高临下看着他,“我就跟你比。”
我的影子遮住他面前大部分阳光,那张阴影里的脸露出一个笑容。
“哦——行啊!”他转向费比安,他已经用咒语重新把三个球都抓回来了,“来吧,放球!”
三颗球升入空中。下一秒,鬼飞球被爱米琳捞起,卢平抢在多卡斯之前一棍击飞游走球,金飞贼化作一道金光闪过,融化在夏季灿烂的阳光中。飞速划过的影子里,我紧压扫帚,逐渐找回上学时的手感;保持机动性的滞空、紧盯对手的同时关注场上……
游走球被多卡斯一棍打回去,追逐爱米琳的詹姆不得不闪身一躲,与此同时,拉文克劳追球手一球掷出正中门心。她飞回落下,欢呼一声。
“广场队得十分!十比零!”
小天狼星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神就像在说“看吧,我说的没错吧”。注意到我在看他,他又笑了一下,耸耸肩,一只手握住扫帚柄,伸出手指在场上比划一下,半眯起眼睛,做出个看望远镜的动作。
这家伙对魁地奇就没什么兴趣。我有点烦躁地撩过脸侧的发丝。你真爱詹姆,爱得都愿意来飞扫帚而不是摩托车了!
下面又响起投球入门的清脆一声;费比安清清嗓子:“教堂队得十分!”
情势胶着起来。爱米琳的灵活胜过詹姆,但詹姆往往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带球突破,有时甚至是擦着多卡斯的游走球飞过去,谁也没看清角度就顺手中了埃菲亚斯旁边。另一边的彼得的确留在场上也没起什么作用。卢平看着温和,游走球封锁起爱米琳的路线几乎球无虚发,我在上空看到他又一次准备把球发往冲向球门的爱米琳——
我眯起眼睛下压扫帚,加速带起的风迅疾下落又上升,我在U型弧线的尽头听到那个游走球从身后飞过的声音,回头对打来的卢平眨眨眼。
“月亮脸,上套了啊!”
小天狼星喊了一声;他在上面待着没动。
爱米琳欢快的笑声伴着又一次投球入门的响声响起。我上拉扫帚重新抬升,正想回到原先那个能够观察全场的高度,余光却瞥见多卡斯闪过打往后侧的一球。
“找球手!”她喊道。那个飞去的游走球逼得小天狼星直行的轨道走偏,一条金线从他前方闪过。
我当即调转过去。
追逐的游戏,我有点陌生了,但耳边吹过的风还是如此熟悉,飞天扫帚如使臂指,划过那个拦过来的游走球几乎完全没有难度。
詹姆一掠而过,我插了几条直线冲过赛场,几下从另一条路接近金色飞贼。
小天狼星从对侧飞来。他手里是什么型号的扫帚?过于细长的扫帚柄、毛糙的拖尾、顶端一点漆成箭头似的黑色——四十年代的脱弦箭。
速度从来比不过彗星。
我毫不犹豫地加速,扫帚发出破空一声。即使如此,不知道是小看了他的技术还是起步落后,我却觉得跟小天狼星分不出快慢。我们交替的影子一掠而过,他居然扬着不经心的笑。我们和那只飞贼的距离几乎相差无几。那道金光飞闪、直冲、跳跃,宛如一道拖着飞星的闪电,几秒之内位置变换,胜利的天平向我这边倾斜:它飞往上空倾斜的角度离我更近——
只是太高了。没关系,抬升方面彗星也不会输给脱弦箭。何况哪个找球手没经历过直上直下的抬升和俯冲?
我把扫帚柄往上一拉,飞升之中风和重力一道撕扯,但那个金点近在眼前;我尽全力伸出手。
“下来!”
下面陡然传来一个喊声;剧烈的风中听不出是谁的声音。我只需再进半米就能触碰到飞贼,扫帚却猛地抖动一下,我怔了神。
“要垮了!——放手,雷思丽!虫尾巴把我那把坏过的扫帚拿出来了!”
我抓住扫帚柄,借力一跃,冰冷金属的触感紧攥手中;重力的拖拽同时到来,我后仰下坠,这一次没有观众席——我眼中闪过金球与太阳交映的重影——
我闭上眼,想象某个轻飘、坚实的感觉。
耳边传来“啪”的一声爆响,空气在瞬间的窒息后涌入肺部,我站在埃菲亚斯的花丛前剧烈地喘气。飞贼收起柔软的翅膀,我难受地捂住胸口,几乎感觉眼前发麻、站立不稳。但我还是站住了。
“比赛结束!一百九十比五十,广场队胜出!”
费比安话音刚落,传来好几道落地的声音。我正要转身,就被爱米琳抱住了。
“梅林哪!我终于知道——我终于知道以前的找球手为什么比不过你了!”她的兴奋中藏着一点责怪,那是从那双活跃的棕色眼睛里透出来的,“那只是个飞贼,飞贼!你简直像个格兰芬多!”
反正都要掉下去,不如抓住飞贼……我笑了一下。
在她身后,多卡斯、卢平和詹姆全都围在彼得旁边。
“你怎么把这个拿来了?”詹姆表情严肃。
“我……我看……墙上有一把……特别漂亮的……”彼得抽着气。
“你们男孩还追求这个?”多卡斯语调冷淡。
卢平试着打圆场:“詹姆把它保养得太好了。我也不会觉得它是把坏的。”
彼得低头不敢说话,詹姆叹了口气。
“对、对,但是,唉,不是,谁会把好扫帚挂在壁炉架上啊——那是我的第一把扫帚……它以前好用……但是……唉。”他拍了拍彼得的肩膀,“等会去给雷思丽道个歉。”
我被爱米琳扶着,站稳了,就从兜里掏出魔杖,按照那个检查咒手势挥动一下。
空气颤动的同时,上空传来一个声音。
“得了,你没分体!”
小天狼星从空中悠悠下落,手里接着那把冒烟的彗星。我总觉得他从原先追逐飞贼的轨道偏离了,那不是他该落的地方。我低头看了看,咒语探出的空气中,的确没有一根丝线延伸出去。
那把彗星被抛起又接住,他从扫帚上跳下来,走过几步,把两把扫帚一起放到我们身后草丛那个长条状的箱子里。
放下之后,他直起身看过来,打了个响指,“真不赖。我就知道用不着救你。”他扬着嘴角,仿佛挺满意似的。
倒也不用你救。我在心里呛了一句。我还赢了呢。
“你明明飞过去了!”爱米琳睁大眼睛,口气谴责,“你是去抢飞贼的。”
“瞎说。”小天狼星说,“我有那么傻吗?看到人家把飞贼抓住了还过去抢?”
他低头掏出魔杖,轻点一下,所有球和扫帚就都飞回了箱子。我手里的飞贼也不例外。他在那颗小球经过的时候伸手掐住,塞进小球洞里,关上箱盖。
做这件事时,他嘴里哼着什么曲调,也许是戈德里克山谷的地方民谣:金匠打金又烧火,飞贼飞出不回头。
我们身后传来一个沙沙的脚步声,还有喘气的吁吁声,他也不回头看:“啊,老多吉,忘了你了——扫帚放这里,非常感谢……”
“不——不是——”那个人话里透出一股忧郁,“哎呦,爱米琳,别瞪我!我真是有正事!”
“坩埚走私的正事?”她嘲讽道。
蒙顿格斯在爱米琳回头的时候匆匆掏出胸前的东西。与此同时,花园门口传来“吱呀”一声,莉莉出现在门口。
我看着蒙顿格斯手里那块被深黑色药液浸透、散发出一股奇特草药味的手帕上绣出的灰色字母:“速来”。不远处,詹姆朝莉莉快乐地打招呼,却只是被莉莉简单地回了声好。红发女巫走到费比安身边,拉起他的手臂,像是要带着他随从显形。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我。
“噢,雷思丽。”她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向我伸出手,“你也一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