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是……亲爱的，我没有什么不能给你看的。”我放轻语调，“只是这可能有点危险，我需要你在一边看着我，而不是加入我。
“还记得包括遗忘咒在内的记忆修改魔法吗？所有的魔法都不能彻底改变真正的记忆，只要摄神取念的程度够深，就能把它们重新揭露出来。”如此说时，我想到的不是莱斯特兰奇书房的那些尘封的书本，反而是眼前人在我读过的原著里所说的有关伯莎·乔金斯的故事。我将下巴放在了他肩上。
“我想，我找到怎么看到缄默人们……神秘事务司资料的办法了——巴蒂、巴蒂，别这样看着我……握得我有点疼，放松一点。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你认为我们还能再去一次魔法部吗？”他握我的力轻了一点，我说下去，“从阿兹卡班越狱？不可能再有第二次了，我也绝不会让你和我再去那个地方。所以，你看。
“我的记忆从那以后就偶尔会出现不属于自己的片段——我想我知道那是谁的，只有他那样接触过我的思维。这次摄神取念、还有之前在阿兹卡班的那次遭遇提醒了我一件事……想知道我父亲到底用了什么魔法、想知道他的魔法和我所知的魔法是不是完全相同，我们有一个完美的、只是可能我会冒一点风险的办法。”
他的身体太瘦了；在我怀里硌得人有些疼。但我没有放开他，仿佛从这具身体的瘦削中汲取着勇气，而他抬起脸时露出的苍白和深陷更是坚定了这个念头。我想要抚过那张脸，却被他挥开了；他接着挣开我的怀抱，在我惊讶的注视中站起来，只有那只握着我持镜子的手没放开。
“那么你就是有东西不能给我看。”
“你怎么能这么说？”
他的神色透露着一股压抑的恼火和疼痛，一只袖子滑落下来，手臂横在胸前，带着下面骇人的伤口一起再度暴露在我眼前。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说？我们都记得这道伤口是怎么留下来的，就是因为你那时从来不在乎我的心情、从来也不想我是不是愿意面对你受伤，而自己像个傻瓜一样被蒙蔽在背后。你认为让我看着你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我们有可能受伤害——就让你一个人承受代价——会很高兴？”他越说越快、越说越快，到最后克制不住激动似的提高声音，“你以为我和那些平庸之辈一样吗？他们嘴上说着会为你付出所有，其实遇到一点对他们来说难办的事情就会像沙子融入沙土里面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别说是血和肉，就是只要他们的一点墨水，没准就会再也找不见。你认为我的爱会是这样的吗？你认为我是一个胆小、软弱、没力量和你分担一切的人吗？你明明告诉过我——从今往后就让我们分担一切，只要我的手还在你手中，你就不会惧怕我给你带来的任何麻烦吗？”
他重新走近，把手塞到我手中。
“你给我看过的那本书里面——有人说她爱她父亲胜过爱她自己，因为她每天晚上都会祈祷，以后能为他送终；她宁愿自己忍受痛苦，也不要他伤心。那怎么会是爱？至少不是我对你的爱！”他跪在我面前抬头看我，监狱的折磨在那双眼中留下的印迹之深，连我都一时怔住，“我在阿兹卡班伤过你，莱莉，我……我快被它们弄疯了……但在那里，只有一件事对我是清晰的：我绝不会祈祷你死在我前面，我没法忍受那种痛苦。我完全是为了你才能忍受它们。在那片黑暗里，只有这个念头越发清楚；除了你没人能给我安慰。一点虚假的安全对我来说能胜过你吗？就算我曾经犯过这种错误，现在也绝不会再犯了。哪怕我也许曾爱过那个人，因为他强大又似乎在乎我；可我有了你；其他一切都对我一文不值。
“假如摆在我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无论如何，必定能和你一同死去；另一个是袖手旁观，尽管……尽管有可能和你一起再活几十年、几百年……”他声音低下去，但手紧抓不放，“我也会选择前一个。你总是那个包容我的，莱莉，这就是你的爱，那你就为我的自私贪婪包容到底……你不能总要和我保持距离，为了我好也不行！我是你的，我的性命、我的命运，也全都是你的——让我来摄神取念你。你会做得比我更好吗？我非常怀疑。我的莱莉在这方面做得坏极了；就连我伤害她的时候，她也会说爱我——难道我还要忍受让她受别的伤害吗？”
他说完了；他也不用再说下去了。我感到有眼泪滴落在手上，他与我交握着，肯定也能感受到我不止的颤抖。我把自己拥进他怀里，擦掉泪笑了。
“你像个疯子。你把我也变疯了……”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他放开我的手，收紧了搂抱的动作，“你爱我到会为我去死。莱莉，你有时比我还要让人害怕呢。”
我展露笑颜。他吻了吻我，接着使力把我抱了起来。镜子掉落出去，我惊呼一声，却没听见碎裂的响声。出了书房，下面仍然传来小精灵不时的哀哭，又在卧室门关上时消隐无踪。我被放上床，坐起来靠在床头，我的爱人退开前捻过我耳边的头发。
那双眼睛望进来前，我突然想起一件往事：“还记得订婚前你来找我那次吗？”
他刚抽出魔杖，听到这话眨眨眼，似乎没想到我会提起这件事。“当然……啊。”
“你那时好像试着摄神取念过我吧？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其实你应该像那个人一样被‘烫到’。”
“不过你没有。”那根魔杖抵到额头上时，我轻声说，“我想是因为，我父亲的魔法只会抵抗‘恶意的窥探’。”
那根魔杖颤动一下，而后，记忆翻涌以前，我看见那泮漾喜悦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