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着翻着,她觉得还挺有意思,不知不觉看了近一刻钟,一直到九暝推门进来。
九暝一眼便瞧到了封面上“春梦缘”三个大字,这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他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不过他很快就恢复如常,恭恭敬敬地走了过去,边走边想,每个人都有那么一点特殊的小癖好,主上只是看看艳情话本,似乎也不算过分?
褚颜却是波澜不惊,她“啪嗒”一声将书册合上,看了一眼箱子里剩下的那些,斟酌道:“放去藏宝阁吧。”
但毕竟是花容送的礼,扔了似乎也不太好。
居然到了把艳情话本珍藏起来的地步。
九暝差点岔气,他竭力控制好自己的眼神,以防他眼珠没忍住夺眶而出。
“是,主上。”他说着抱起那只木箱,背脊挺得笔直,往门外走去。
“等等,”褚颜叫住了九暝,她歪了歪头,语气很体贴,“你若是想看,尽管拿去,别客气。”
九暝:“……”
九暝:“多谢主上厚爱。”
于是乎,花容仙子送的艳情话本便和一堆天地灵宝,被尽数放置于妖主殿内的藏宝阁之中。
人界——
天色阴暗,黑云涌动,窗内烛火摇曳,窗外细雨横斜,雨露拂吹着挺秀细长的凤尾竹,汇聚成珠,再顺着叶尾滑落而下,水晶断线一般,在湖面晕开一圈涟漪。
远山黛隐身姿影绰,雨丝细密如银毫,笼罩了整座春亭山。
距离沈终南拜入易鸿信师门下,又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他坚决要留在山上,口口声声说着必须要学有小成,以免在去豫州的路上发生意外无法自保,并且写了一封书信交给了春亭村里的信客,收信人自然是远在洛阳的唐牧唐伯父。
其实早在沈老爷死后不久,沈终南就给唐牧写过信,不过那时他居无定所,也无法让唐牧给他回信。这会儿他有了落脚的地方,便又送去书信,信中写了他这一路以来的经历,以及他正在拜师学艺的事,说待他稳定后,会去洛阳探望对方。
而沈终南也终于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武器,一把名叫做“穷词”的长剑。
那是一把未开刃的剑,古朴沉拙,并不像其他的剑那样雪亮。
易鸿信将这把剑交给他时,眼神十分郑重,他说:“终南啊,这把剑,意为‘词穷理绝’——莫要执着于文字、语言,莫要和别人争论,真正的修行人,关键是行,而不是说。”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沈终南并未追问这把剑为何没有开刃,只是恭恭敬敬地一低头,轻声道:“多谢师祖。”
易鸿信摸了摸下巴,感觉沈终南的悟性还不错,心里有点欣慰,于是借着高兴,又教了他几个招式。
这一个月里,沈终南都在勤学苦练那几个剑招。
今日刚用过饭,歇息了一个时辰等食消完,他原本想去后山练剑,谁知却下起了雨,于是他准备回屋练习画符,这时却被易鸿信叫住了。
“终南,你过来。”
他神色有些复杂,这让沈终南不由得心神一震,待进屋后,发现纳明和易凝荷也坐在桌边后,心里的那股不安更是达到了顶峰。
殷止一大早就去了莲城买朱笔和符纸,并将山上采摘的多余的草药拿去卖。沈终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为何这几人趁殷止出门时聚在一起,一副要集议的模样?
纳明半边嘴唇掀起,半边垂下,表情十分怪异;而易凝荷则是半趴在桌边,一只手挡着脸,另一只手抠着桌沿,显然是心事重重。
沈终南小心翼翼地搬开桌子坐下,等待着对面的师祖发话。
易鸿信抹了把脸,接着才沉沉开口:“相信各位这一个月以来,都发现了殷止的不对劲吧?”
要是换做其他人,那肯定察觉不了,但抛开沈终南不谈,在座的这几人,最长的和殷止朝夕相处了十三年,最短的也有近七年,都极其擅长从殷止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异常。
殷止以前练功就极其刻苦,但现在更拼命了,起得比所有人都早,睡得比所有人都晚。有时候三更,易鸿信起夜,都能瞧见对方屋子里还亮着灯,要么在温书,要么在用软布十分仔细地擦拭那把匕首,被他劝过后,才上床歇息。
这也就罢了,殷止话比以前更少了,还经常望着远处发呆。
易鸿信感觉,再这样下去,他大徒弟就要未老先衰了。
他这个做师父的,必须要管!
不过殷止的性子易鸿信清楚,跟个锯嘴葫芦似的,直接问他,他是绝对不会吐半个字的,故而易鸿信决定,从沈终南下手。
那少年和殷止相处了两个多月,必定知道些什么内幕。
沈终南听闻他师祖的这番话,顿时一阵牙疼,心说,对方早在从东海回来的路上,就开始这般了。
纳明不等沈终南发话,他一拍桌子,站起身,眼睛里放着精光:“这是什么?这是相思病啊!”
众人闻言都是虎躯一震,也不知是因“相思病”这三个字形容的对象竟然是殷止而一时感到难以接受,还是被纳明那激动不已的姿态给吓的。
易鸿信满脸狐疑,难不成他那清心寡欲得跟木头一样的大徒弟终于开窍了吗?
易凝荷闻言猛地一抬头,瞳孔颤抖,喃喃道:“不……这不可能,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纳明十分有底气地反问,“我师兄虽然性子冷了点儿,但并非草木,怎会没有七情六欲?”
易凝荷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踹了他一脚:“你胡说!”
纳明险些被她一脚踹趴下,“咣当”一下撞在了木桌上,他龇牙咧嘴地抱着小腿,然后将战火引到了沈终南身上。
“那你问小师侄,他必定知道得一清二楚。”
面对这三人齐刷刷射过来的目光,沈终南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在“把师父卖了”和“被小师叔的骨鞭抽”这两个选择中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选择了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