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顿时面色一变:“阁下这般轻易弑杀,就不怕业障缠身?!”
殷止居高临下地睨她一眼:“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呵,既如此,那我也就不再瞒着阁下了,”女子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悄无声息地背到身后,掐了个诀,她故意放慢语速拖延时间,“我怎会蠢到孤身前来菩提寺?我桑氏族人不出一炷香时间,便能赶到此处,到时候,阁下即便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洛阳城本就是桑家的地盘,其他方士都颇有几分忌惮,行事也多有收敛,不敢肆意妄为。
“我方才看阁下的身法,也不像是散修,若是再不收手,就不怕整个师门都走不出这洛阳城么?”
随着她最后一个话音落下,那只骨笛突然腾起,朝殷止后背飞刺而来。
血沫从那女子唇边涌出,她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狞笑。
只可惜,她调动周身灵力发出的这一击却落了个空,她只来得及看到一股轻薄的红雾从那蒙着面的黑衣青年怀里飞出来,而后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卷上了那只骨笛。
一道红色的人影鬼魅一般出现在了半空中,那人一招手,骨笛顿时停住,落在了她掌心。
她手指从上面轻轻地捻过,一抹黄色的符咒从骨笛上现了形,纸一样悬浮了起来,接着被她打散:“别人的东西,也用得这般顺手么?”
殷止在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手不自觉一松,鹅黄衣裙女子脱了力一般,摔回了地上。
他侧过身,目光沉沉地望向那握着骨笛的人。
褚颜。
飞火似的裙摆从下而上慢慢褪色,像是漾开的水波纹,眨眼间变成了流雪般的白色,她的身形也跟着拔高了几寸,回到了成人模样。
红雾温柔又亲密地缠在她的指尖,不过几个呼吸间便融了进去,消散不见。
不是分身,是……本体。
乌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开了,清透的月色从云间落下,穿过那株茂密的七叶菩提树,落下碎银般的光点。
殷止和褚颜遥遥对视着,片刻后,褚颜歪头笑了,白纱裙摆和墨发随风飞舞,她从房顶上轻飘飘地跳了下来。
殷止回过神,骤然间,他胸口泛起一阵奇异的尖锐疼痛,像是被刀刃一笔一划地刻在了心上。
他这才发现,之前被那鹅黄衣裙女子用剑刺破的伤口已然愈合了,只在衣襟上渗出了浅浅一条血痕。
分身的记忆,会带回本体么?
殷止抿紧了唇,正欲开口,脚下突然一阵震颤,那些花枝从角落里钻了出来,五颜六色,枝叶簌簌摇动,像在嗅探着什么,扭头就朝两人涌了上来。
而那躺在地上的女子则趁势往暗处遁逃去。
“原来还是同族。”褚颜若有所思,她不退也不避,只是弹出一道红光,那些花枝一沾到这红光,便调转了方向,原本颓萎的花叶又精神十足地直立起来,击电奔星一般朝那女子袭去。
那女子被这一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往后退,然而那花枝顺着她的腿往上爬,她愈是挣扎,便缠得愈紧。
褚颜道:“姑娘,对不住了,不属于你的东西,还是还回来比较好。”
她话虽如此说,行事却冷酷无情,花枝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她嘴里,伸进了喉咙。
那女子一阵干呕,双手拼命拽着花枝往外扯,身子一阵阵抽搐,紧接着动作突然减缓,黑色的血液顺着七窍流出。
她双眼翻白,昏倒在地。
花枝拖着一颗浅红色的妖丹,从她嘴里缓缓地退了出来。
褚颜看着这颗妖丹,暗暗叹息一声,随后将其收进了怀里。
做完这些后,她才转头看向殷止,见对方似乎有些惘然,她便道:“殷公子好像很不舍得那个分身,不然,我再做一个给你?”
殷止略带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不必了。”
“那女子说她的族人还有一炷香时间便会到菩提寺,”褚颜继续道,“殷公子不走么?”
她怎会知道……
殷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应该是分身待在香囊中时,能感知到外界发生的事。
如此说来,分身的记忆已经回到了本体?
那她岂不是知道了春亭山的一切?
殷止垂下眼睫,敛住了晦暗的眸光。
然而这副模样却让褚颜生出了误会,她耳垂微微发热,不由理了理鬓边的发丝,遮住那抹薄红。
分身是乃她的一缕神魂所化,如今魂魄完整,那些记忆自然便回到了她体内。她放任了自身的意识,全靠本能在行事。
或许是她……过于孟浪轻佻,不知分寸,把殷止给吓到了。
这可不妙,今后该如何面对他呢?
褚颜心中冒出一股空荡荡的躁意,但具体在焦躁些什么,她也说不上来,于是她只好又问了一遍。
殷止:“不走。”
方才那鹅黄衣裙女子说他“赶尽杀绝”,恐怕是褚颜做的。只是她为何又来到了人界,莫非……也是为了那三生冰心花?
这个回答对于褚颜来说实属意料之中,她抬手挥出一道结界,道:“这结界能抵挡一个时辰,其他僧人已经遣走了。寺庙里供奉着一颗舍利子,我需要找到那东西。”
殷止自然也听说过那舍利子一事,据说是菩提寺修筑初期,一位得道高僧圆寂后所化。
“那并不是什么舍利子,而是妖族的妖丹,”褚颜道,“十年前,那妖来到人间历劫,却在渡雷劫时肉身俱散,但是妖丹却碰巧被一个净妖师所得,用某种秘法保存了下来。不过这妖丹凝结了那妖渡劫失败的怨气,会对人类产生一定影响。”
在虚云禅师归来前,她已经在大殿和另外几个偏院中找寻过,但都是一无所获。
殷止沉吟片刻,道:“钟。”
他说的自然就是在最开始造访菩提寺时,将他们几人拉入幻境的那口古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