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厌弃这样的自己。
“你回家吧,房卡我就不收了。”
姜有鱼将房卡还给周誉生,往后退了一步,疏远的意味十分明显。
周誉生定定看了她许久,没说什么,转身利落往楼下走。
——
姜治的病情已经稳定了,面色红润,看起来很健康。
姜有鱼走进病房,姜治正在跟公司特助商讨生意上的事,声音里听不出半点病弱的样子,这让她不得不怀疑姜治喊她回渝城的用意。
“与周家的这份合作一定要稳住,我会跟周总通话,约时间面谈。”
姜治将手里批复的文件递给特助,“这是姜氏唯一的机会。”
特助看到姜有鱼,恭敬地起身让到一边。
房门轻轻合上,病房里骤然安静下来。
姜有鱼面无表情地坐在床头的陪护椅上,不偏不倚地盯着姜治的脸。
父女俩的相处模式连陌生人都不如。
然后,姜有鱼看见姜治的面部表情经过了公式化的转换,那张英俊的面庞在商海中沉浮大半辈子,练就了不易被人拆穿的伪善面具。
手被父亲握在手心,姜有鱼睫毛微颤,默然抽离。
“你还在为你妈妈的事记恨我。”姜治神情落寞,面色仿佛白了几分。
姜有鱼冷淡开口,“本来就没什么情分。”
她们之间不过一层血缘关系,姜治给了她优越的基因,和富裕的物质条件,却没有给她家人的情感。
“我到底是你的亲生父亲,你以后难道要弃我不顾吗?”
姜治情绪激动起来,说话间止不住咳嗽,唇色都咳白了,愤愤不甘的口吻搞得被辜负的一方是他,“你两年不回家,你知道我这两年有多煎熬吗?”
“挺煎熬的,把前妻的妹妹娶进家门,还多了个儿子。”姜有鱼冷言讥讽,“你有什么说辞,赶紧说完,趁我还有耐心。”
“你妈妈的葬礼,不是我不愿意来,当时她那样不堪,姜家为之蒙羞,你爷爷刚过世不久,我在姜氏被股东们牵绊着,实在不能淌你妈妈的浑水。”
“再说,如果姜氏不和顾落霞撇清关系,姜氏将会陷入经营危机,底下几万名员工怎么办?我不能为了一己私欲不顾大局!”
他到现在还在狡辩,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姜有鱼忍下心口翻涌的怒意,语气还算平和,“所以您在丧偶后娶了你一度认为□□肮脏的女人的妹妹?她给你生儿子了,顾落霞只生了个女儿是吗?姜总,您的一番托词可真有说服力。既然您已经康复,那就不需要儿女侍奉在侧,我明天一早就回厦城。”
“姜有鱼!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姜治怒声咆哮,挺起的身板猛地抽搐几下,剧痛从心口浮上面门,疼得他整个人缩起来,捂着心口大汗淋漓地喘粗气,没喘多久就晕了过去。
姜有鱼面色一变,连忙按铃传唤医生。
父女俩在病房内的争吵惊动了门外等候的顾岚。
医生带着几个护士进到病房后,示意姜有鱼到外面的走廊等候。
“有有,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我和你爸的事,但你爸现在心脏不好,前阵子刚动过手术…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顾岚十分担心丈夫的安危,眼前这个冷脸的大小姐是让她丈夫病情加重的罪魁祸首,她心里自然是有气的,可她不能发作。
“而且,这两年的生意很不好做,公司出现了资金问题,姜治他不知道听谁的话玩起了基金,赔了几千万…”
姜有鱼站在房门的探视窗前,眉头死死皱着,隐约猜出姜治讨好她的意图了。
她是女儿,不是儿子。
女儿是可以拿去做商业联姻的。
意识到这一点,姜有鱼对夫妻两人的厌恶上升到了极点,可姜治生死未卜,她被养育之恩牵绊着,没办法对姜治绝情。
顾岚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克制地低声抽泣,身边的小儿子在帮她擦眼泪。
“不管怎么说,他是你唯一的亲人,你不满我们的婚姻,可以朝我发脾气,别跟你爸爸吵架,伤感情。”
装得这么可怜,搞得她才是无理取闹那位,真是好笑。
姜有鱼一点目光都吝啬于施舍给她,嫌恶至极地说,“背着你的姐姐,和她的老公搞在一起,你是什么东西?我和姜治如何相处,轮不到你多嘴。”
“你不要骂我妈妈!”
姜堰凶巴巴地跑过来,推了姜有鱼一把。
小孩哪里能推动一个成年人?
姜有鱼低头,姜堰的五官和她依稀有几分相似,跟她一样,继承了父母的优良基因,加上顾落霞和顾岚是双胞胎,诞下的后代竟也在样貌上留下了同宗同源的痕迹。
姜有鱼无比烦躁,轻轻撇开扯着她衣服捶打的小孩,见小孩还要动手,冷声呵斥,“我不打小孩,但你妈就不一定了。”
话音落下,小孩害怕得缩进了顾岚的怀里,顾岚自知她在姜有鱼面前不占理,咬牙忍下了姜有鱼明目张胆的羞辱。
半个小时后,医生出来了。
姜治是受了刺激间歇性晕厥,情况已经稳定住了,总体没什么大碍。
重点是病人情绪不能频繁受到刺激。
所以医生特别提醒了姜有鱼。
姜有鱼冷着眉目,看了眼躺在病床上面上毫无血色的姜治,下颚紧绷着,垂低眼帘,抿着唇漠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