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有鱼睡到中午时分才有醒转的迹象,窗帘将阳光都遮蔽了,屋内光线昏暗,适合睡眠。
她在梦里回到了少时的画面。
遇见周誉生,那些简单纯洁的点点滴滴都蒙上了一层雾,白雾中,她看不清周誉生的身影,拼命地四处寻找、呐喊,可当那抹忽远忽近的影子离她越来越近时,她却抱着头蹲下来,恐惧到失声。
那些被封藏的痛苦回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将她淹没,摧毁着她这些年辛苦维系的防线。
顾落霞的死,网络暴力,还有现实中对她泼脏水的那些人。
他们的脸都扭曲成了怪物的模样,向她张开血盆大口,要将她全部毁掉。
她睁开眼,酸涩的眼眶再度流下泪,身体止不住地抖了起来。
拥着她入眠的人察觉到她的异常,半撑起身体,静静观察她片刻,俯身将她紧紧摁入怀里。
女人身体僵了一瞬,接着刺痛便从他手臂传来。
男人拥抱她的力度却分毫未减,哪怕她的牙齿已经咬穿了他的皮肉。
“没事了,别怕。”周誉生用空置的手轻抚她的头发,音色温柔地安抚她躁动不安的情绪。
她快疯了。
和周誉生相处的每分每秒,她再也感受不到温情,只有被内心的矛盾反复折磨。
她不想深究周誉生为什么骗她,她只想离开,走到一个周誉生找不到的地方。
“我将你的行李从姜家拿过来了。”
“从今往后,我们都住在一起。”
“姜治住院了,离开渝城前,你可以去见他一面。”
早餐桌上,周誉生给她倒牛奶,注视她憔悴无神的脸,眸中闪过一瞬的挣扎。
“不想去的话,好好在家休息,我们后天回厦城。”
姜有鱼神色不明道,“我去。”
——
医院,姜有鱼面无表情地走进病房。
这次姜治不是因为心脏病复发进医院,而是被人打伤。
打他的是谁,姜有鱼猜得到。
“心脏病,装的吧?”姜有鱼冷淡开口。
姜治神情难堪地避开她的目光,现在的他浑身上下缠满了纱布,脑袋也缠了几圈,面门还有一处红肿的拳印,可见昨晚被周誉生揍得有多惨。
这次他倒是真的性命垂危了。
“爸爸没求过你什么,只一次,就这一次!”
姜治的嘴唇抖得十分厉害,害怕崩溃的表情不是装的,“你就看在我养了你二十多年的份上。”
“你错了,是十七年。”姜有鱼看透他自私伪善的本质,和他划清界限。
姜治伸出来牵她的手无力地落到床上,哽咽几声,“我玩基金赔了五千万,公司资金链快撑不下去了,只有你能救公司,所以我不得不跟周家合作。”
“没本事玩什么基金?”姜有鱼话音里充斥着讥讽,“知道那些欠下巨债的投资人都是什么下场吗?”
姜治没有那个天赋玩转金融,偏偏野心大,且莫名自信,赔光钱才想着补救。
只是他没想到他搞出来的是一个巨坑,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没有一笔巨额投资,公司熬不过这个春节,他也会因为还不起钱被追债。
“你是不是特别恨我?”姜治破罐子破摔,“好,我现在就从这栋楼跳下去!”
是了,那些没有还债能力的资本玩家可不就是纵身一跃了结烂摊子的么?
姜有鱼感到可悲可笑,深深的无力感让她姣好的面容浮现出疲倦感。
“说吧,要我做什么?”
“和周家联姻,对象是周誉生。”
姜治终于说出目的。
姜有鱼不感到意外,周誉生特意放她来医院见姜治,肯定是想利用姜治挟制她。
她应该感谢姜治没有坚持让她跟周远帆联姻吗?
姜有鱼了然点头,站起来,眼神冷漠地看着姜治。
“我答应你,往后,我们父女情分已尽,我不再欠你。”
说完,姜有鱼释然了,毫不留恋地走出病房。
周誉生的车停在医院正门,她走过去,钻进后座。
“姜治不会无缘无故碰基金。”姜有鱼平得听不出半分情绪的声音响起,“周誉生,是你诱导姜治玩基金的吧?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你,为了今天这场戏,你筹备了多久?
面对她的责问,周誉生难得没有用谎言粉饰自己的恶行,诚实交代。
“一份投资书,只要改几个字便能让他赔得倾家荡产,我没有逼迫他进入这个圈子,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男人的声音平淡如水,完全不在乎他说出来的每个字眼有多么令人脊背发凉。
改了几个字就是五千万。
怪不得他对存放在她手里的两百万毫不在意,一度忘了两百万的存在,还等她主动提起来才勉强想起有这笔钱。
姜有鱼笑得有些难看,想想她有多愚蠢,发现自己被骗后竟是一点反抗余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