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诊室门齐幼麟看蒋元贞气到快掉眼泪了,人多也不好说什么,取了药上车,齐幼麟在后座抱住蒋元贞安抚。
“爸爸,我仔细说一下发生了什么,我出咱们办公大楼,到取快递那里不是要从走廊推开门然后过个拐弯吗,今天风大我溜边儿走的,一拐过去就和另一边的人撞在一起。那个人我不认识,看穿着也不是咱同事,他个子差不多就到我鼻子这里,迎面我们俩就碰了一下。他很不好意思,道歉了半天,我回洗手间处理了一下,然后就继续找快递,你就给我来电话了。全程真的是意外,我们都溜边儿走在拐角撞的,他不是有意的,我也没有不认真看路,你别生气,就是今天倒霉太寸了。”
“至于爸爸你问我为什么不给你打电话,其实刚碰到我有点疼,很希望爸爸在我身边,爸爸会抱着我给我处理不让我害怕孤单,可是我又想……”
蒋元贞一把紧紧抱住齐幼麟,“是我没用,我让你自己下去取快递,你被人撞到我也不在你身边,找我还要担心我屋里有人……”
“爸爸,刚才我很想你在我身边,其实我不确定是不是撞的有点严重,看到流血很害怕……”蒋元贞哭齐幼麟也忍不住哭了,他一直是个被蒋元贞当小宝宝呵护的废物,一遇事只想等蒋元贞来保护他管他帮他,心里慌得一批,他从来就不是个坚强的大人,他永远只是蒋元贞怀里可以哭可以害怕可以逃避的小宝宝。
“对不起宝贝,对不起,爸爸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了,对不起。但是爸爸想要你明白,不管我在干什么,不管我和谁在一起,你给我打电话,不管大事小事,我方不方便,我都会第一时间接,有人我进里屋不就好了,不会耽误事不会让人误会。我不管是不是副总,都是个有私人生活的正常人,谁没点私事需要接个电话,都是正常的,我能处理好,你不需要担心,以后第一时间打给我好吗……”
蒋元贞心疼不已,又看齐幼麟哭眼睛鼻子又泛红,收敛情绪哄,“宝宝别哭了,大夫不是说这两天不能太刺激,你哭鼻子会难受的,乖,不哭了幼麟,不怕,爸爸永远都会保护你在你身边。”
“嗯,爸爸你别气了好吗,以后我想要你在我身边就打给你,拐弯也会小心……”
“好,爸爸没生气,爸爸只是太心疼你了。那你告诉爸爸实话,为什么不确定伤的重不重就让他走了呢,为什么不追究他的责任呢?”
“他……看起来可能不那么宽裕,爸爸有能力给我找最好的医院看病,他也不是故意的,我不想难为他,也不想和他起争执……”
“好了我知道了,不跟他起争执也是对的,万一他趁你受伤进一步伤害你就更糟了,爸爸有能力就够了。你鼻子现在什么感觉,通气吗,还疼不疼?”
“有点不通气,但是不疼了。”
“晚饭想吃点什么,回家吗?”
“我想喝粥,爸爸做的甜甜的南瓜粥。”
“好,家里没南瓜,想去趟超市吗,不想我线上定送家门口。”
“不想……”
“好,回家了乖乖。”
“今天一天其实都不太顺,宝宝身体一直出状况,我太大意了,以后这样干脆不出门了,在家歇着能规避很多问题,一切都以你的安全健康为最要。”路上蒋元贞复盘。
“嗯,我都听爸爸的。”
“明天我会去调监控,跟不跟他理论要不要他赔偿是一回事,我要看看你们到底是怎么撞在一起的,他主观上有没有恶意,他到底是个什么人,这是作为受害人应当知情的信息,咱就是吃亏,也要吃得明明白白。放心,爸爸永远以维护你的利益为旨归,也不会难为他,你都受伤了,咱都看完病了,我难为他又有什么用。”
“嗯,好的。”齐幼麟只能寄希望于大哥运气好,明天别撞枪口上。
进家门蒋元贞给齐幼麟脱外套,掏口袋掏出了桌垫,“这是什么东西?”蒋元贞诧异。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呀,怎么在我口袋里?”齐幼麟想起来是桌垫忘留车里了,想气氛轻松一点逗蒋元贞。
“谁给你装的?怎么会别人给你兜里装东西你都没察觉?”蒋元贞拿过来仔细端详。
实在是圣诞树造型过于独具匠心,蒋元贞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来是什么东西。
“扔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骗你的,这是刚才取的快递,我拆了放兜里忘留在车里了,你猜这是什么东西?”齐幼麟笑。
“我猜不出来,这是什么?”
“嘻嘻,缩小范围,一会吃饭的时候可以试验一下怎么用,明早记得带哦。”
“行。你去玩会儿休息一下,爸爸做饭了,除了喝粥还有别的想吃的吗,我还买了猪肝,今天流几次鼻血了,补一补。”
“其他爸爸便宜行事就好啦,爱你。”
蒋元贞做好饭齐幼麟又歪在沙发边睡着了,蒋元贞觉得齐幼麟怎么看怎么憔悴,摸了摸额头,生怕齐幼麟又病了。
齐幼麟睁开眼睛,看到近在眼前的蒋元贞,又想流眼泪。
“怎么了乖乖?身体不舒服吗,告诉爸爸哪难受。”
“刚才你没有和我在一起,我有点心慌……”齐幼麟钻进蒋元贞怀里。
“刚才?做梦了吗,梦到什么了,爸爸一直都在,告诉爸爸怎么了。”
齐幼麟窝在蒋元贞肩窝里哼哼唧唧不说话,平复纷繁梦境里慌乱低落的心境。
“那先吃饭,行不行?一会儿饭凉了,吃完爸爸好好和你说。”
齐幼麟不想吃,他要一直看着蒋元贞,看着他对自己小心翼翼百般呵护,看着他这样心疼怜惜的样子,再去想象蒋元贞对妈妈冷血绝情的样子,对自己不认不要的态度。他要想象出蒋元贞那个时候的样子,才能相信他真的对自己做出过那样的事。
为什么在那么多可以言明的时刻,蒋元贞始终选择以哥哥这个隔岸观火的身份逃避自己的依赖和需要,导致齐幼麟现在打心底里还是没办法觉得自己有亲人有依靠,觉得自己遇到问题有人会来。
蒋元贞一直是权衡利弊极致利己的,他做出的选择落子无悔,因为那已经是他殚精竭虑万无一失才落下的棋子,现在他选择与自己相伴,是真的打算走一辈子吗?
一个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自己的人,现在的选择作数吗?
虽然齐幼麟的命运被蒋元贞牢牢掌控,作不作数从来不是他说了算,可是齐幼麟此刻有点无法相信。
“你怎么了宝贝,梦到什么了,心里不舒服吗?”蒋元贞喂齐幼麟吃饭,看齐幼麟状态不太对,直勾勾盯着自己,欲言又止,神情悲戚。
那份哀伤不来自于当下,而是来自齐幼麟的内心深处。那份哀伤与自己有关,也许正是他造成的。
“……只是想到了小时候的事,没什么。”
“小时候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那时候只是个十几岁的男孩,完全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和概念,我没有在你需要的时候保护好你,做你坚强的后盾和依靠,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蒋元贞知道问题的症结所在。
齐幼麟痛哭,想要上楼去平复一下心情,被蒋元贞紧紧箍在怀里。
“别哭宝贝,一会儿又要流鼻血了,别这么激动,平复一下听爸爸说。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想起过去的事也会难受也会彷徨无助,可是过去的事要让它过去,我们才能更好地接纳现在和未来。我的过去就是已成定局的这样,你的也是,虽然我以前没有以你爸爸的身份出现,可我一直在你身边,我知道哥哥比不上爸爸的意义和重要性,但我想要你知道,我从没有抛弃过你,想过放弃你不要你不认你,不接纳你的存在,不承担养育你的责任。初中的我还是混小子什么都不懂,仍然坚定地选择把你带在身边,不管用什么名义遮掩,我每一天都和你在一起,陪伴你的成长。”
“……那你为什么不说呢,小时候我不懂事你怕我说漏嘴,我上中学了还会说漏嘴吗……”
不管蒋元贞的话里有多少真情实意,齐幼麟还是得到了极大的安抚,是啊,不管以什么身份,蒋元贞确实从小把他带在身边生活在一起,一直一直都在一起,没有分开过,蒋元贞自己都还在上学,也没有想过让他上寄宿学校,只是他没想过从哥哥身上汲取想从父母那里获得的支持和力量。齐幼麟想通了还剩了点委屈,紧紧扒着蒋元贞的脖子质问。
“那个时候我们不已经有了一些亲密的接触,我怕说了你难以理解,或者接受不了,影响你正常三观的形成……”
蒋元贞有点尴尬地找理由,其实当年最主要还是怕齐幼麟说漏嘴,他的同学大部分都是家里的熟人,齐幼麟年纪小,万一情急或者什么特殊情况下说漏了,这么多年就功亏一篑白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