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台,你是忘了她是宁王殿下所弃之人吗?哪里还能嫁得出去!”齐文杰朗声说道。
堂内的笑声此起彼伏,全然没有一丝宁静,让白知砚思考。
她早料到这些权贵之子会轻视自己,但这样直白的嘲讽,还是使她心头一紧。
白知砚定了定神,目光扫过堂内众人,声音依旧平稳:“诸位监生此言差矣。算学之道,从未分男女。对就对,错就错。算题的答案才是判断学识的标准。白某不才,算学典籍烂熟于心,寻常算题,自问还是能解。”
“哦?”一个微胖的监生站起身来,看着白知砚:“白助教既有如此底气,不如露一手让我们瞧瞧?若是连我们提出的问题都不能解,那这助教之位,你还好意思坐吗?”
堂下立即有人附和:“正是!我们哪个不是请名师指点过?白助教若是能力不济,可别耽误了我们。”
白知砚看着眼前这些盛气凌人的官家子弟,心里清楚,今日不能退缩。
“请出题!”
一个青年监生此时站起来,白知砚记得他,方才他介绍过自己。
永安侯世子魏舒。
“我听闻白助教精通《九章算术》,那便以盈不足章的买物盈亏题来考你如何?”魏舒头上的黄金冠正闪耀着刺眼的光芒。
白知砚挺直脊背,丝毫不怯场。
“请讲。”
魏舒向着白知砚弯腰行礼,随后缓缓开口:“今有共买物,人出十六,盈六;人出十四,不足八。问人数、物价。”
这题目看似简单,一个单纯的二元一次方程。
但为了给自己争一口气,白知砚选择心算,不用草稿纸。
不消片刻,白知砚心中就有了答案:“人为七,物价为五十三。”
原本还充斥着哄笑的讲堂,随着白知砚的答案一出,安静了下来。
“魏世子,是否正确?”白知砚巧笑嫣然。
有的监生已在草稿纸上算出了答案:“正是白助教所说!”
魏舒恭敬行礼:“没想到白助教心算亦如此了得,魏舒佩服。”
就在这时,讲堂门口胡博士手持一卷《九章算术》,缓步走来。
“方才何故喧哗?”
监生们见状快速回到自己的案几旁,齐声行礼道:“胡博士安好。”
“众监生好。”
一众监生这才端正坐下。
随后,胡博士看向白知砚:“今日我们从‘方田’章开始讲解,你且在一旁旁听记录。”
白知砚躬身行礼:“是,胡博士。”
她腰背挺直,拿出纸笔,开始记录。
讲堂内只余下胡博士沉稳的讲课声,有的监生专心记录,有的监生已经进入梦乡。
白知砚低头看着纸上的算题,耳边却还有方才的嘲弄声。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这十五位监生当中,肯定会有衡王的人,她要面对的挑战还很多。
但她不会退缩,反而燃起了斗志。
胡博士的课堂很严肃,但条理清晰,引人入胜。
不知不觉间,竟到了下课的时间。
白知砚还意犹未尽,胡博士就离开了讲堂。
堂下的各位监生,才从睡梦中醒来的,正擦着脸上的口水。
认真听讲的在整理着自己的稿纸。
抑或是陷入难解的问题当中,撑着自己的脑袋,不愿离去。
————
回到康宁苑后,白知砚坐在躺椅上,大声叹了口气。
“怎么样,老师不好当吧?”章行云不知何时,站在了假山上。
白知砚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微嘟着嘴:“才第一天而已,现在下定论还太早。”
今日苏婉儿做了银杏果炖鸡,清香扑鼻。
白知砚与章行云一桌。
苏婉儿与瑶栎以及轻语则在厨房,围坐在桌子旁。
“轻语姑娘,你怎么不吃?”苏婉儿方才给轻语盛的鸡汤,轻语一口未喝。
轻语默默低下了头:“小时候听长辈说,银杏有毒。”
苏婉儿笑道:“以前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但小姐炖过,我才能品尝到如此香甜软糯的美味。”
瑶栎也解释道:“银杏果内里的芽有毒,我们已经挑出来了。今日我也是第一次吃,轻语姑娘放心吧。”
轻语这才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鸡汤,鸡汤入喉,果真是从未体验过的清香。
苏婉儿回想起白知砚第一次劝她吃的时候说的话,用公筷为轻语面前碟子里,添上两个银杏果。
“银杏果就是因为好吃,为了生存,才长出了有毒的芽。但到底有毒,也不可多吃。咱们一人五颗?”
轻语听了苏婉儿的话,心中霍然开朗,银杏果入嘴,她无比感慨:多吃几颗,应该不会有事。
而白知砚这边,章行云已经为白知砚添了两碗鸡汤。
“多喝点,当老师很费脑子的。多补补。”章行云笑着说道。
白知砚依旧是恍恍惚惚的样子:“不要在内涵我了,我很累的。”
“听说陈土在算学甲班?他为难你了?”章行云回想着。
白知砚缓慢地摇头:“陈土是个君子,没有为难我。”
“那谁为难你了?瞧你这郁郁寡欢的样子。”
白知砚轻笑:“是这个封建社会为难我了。男子就是见不得女子好!”
章行云连忙摇手,表明立场:“不要一杆子打倒所有人!我一贯支持男女平等的。”
白知砚大口喝下一碗鸡汤,振幅起来:“好了,吐槽过后,又能量满满了!”
“国子监当中不乏衡王之人,我已让魏舒暗中调查。魏舒此人,你完全可以信任。”章行云将声音压得极低。
“魏舒是你的人?”
章行云点头。
“难怪今天给我出的题那样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