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安园,透着寂静。
大约是在城外的原因,一路上往来的人,很少。
今日来安园,白知砚没有与王翩然提前说过。
原本是打算休沐那日来的,但当张监丞宣布了冬猎名册后,她的脑中突然就冒出了王翩然的影子。
这些时日她忙着半年考核的事,只给王翩然写了两封信。
而王翩然一封未回。
白知砚很担心她。
站在安园门口,白知砚的目光落在娄府的马车上。
这马车应当是何丹书的,上次白知砚来安园时,遇见了何丹书,门口就是停的这辆马车。
侍从领着白知砚向着王翩然的院子走去。
路过忘情池的时候,行路的两人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侍从突然停下了脚步,白知砚快速侧身,才没有撞到她身上。
“白小姐。”侍从似乎想劝白知砚回去。
今日的安园,不方便见外客。
白知砚并未理会,而是径直朝着忘情池旁边的小筑而去。
方才的巴掌声就来自小筑。
她的步子迈得很快,侍从只能跑步跟上。
小筑门口,白知砚停下了脚步。
里面传来何丹书的声音:“我与大人从小长大的情谊,岂是你一个外人能明白的?”
王翩然也不甘示弱:“你唤他大人,我唤他和羡,谁是外人?”
何丹书冷笑:“你独宠又如何?总有一天你会年老色衰,生不出孩子,迟早会被厌弃!”
她说完,抬起了手。
“娄二夫人!”白知砚按住了何丹书抬起的手。
眼睛却落在王翩然脸上。
王翩然此刻的脸上还泛着红晕,很明显,方才的巴掌是打在了王翩然的脸上。
曾经的苏州小霸王,在京城被一个妾室,打了。
白知砚看王翩然的眼神,没有怜惜,只有怒其不争。
“白小姐,好大的力气啊。”何丹书揉着自己的手。
白知砚的力道太大了,哪有女子用如此大的力气抓人?
“你走吧,我不想撕破脸。”白知砚没有再看何丹书,而是走到王翩然身边。
她完全是看在娄和羡的面子上,才不与何丹书计较。
何丹书不再说话,轻哼一声,离开了安园。
白知砚看着这个名叫忘情的水池,觉得很讽刺。
小筑霎时变得冷清。
白知砚与王翩然都没有说话。
从小到大,王翩然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在江南,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儿。
“回苏州吧。”白知砚对着王翩然说道。
王翩然转过头,不让白知砚看见自己在擦眼泪。
“不回去。”王翩然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就和我一起生活。”
“我爱和羡。”
“和我一起生活,回苏州,选一个。”白知砚替王翩然做着决定。
总之,绝对不能再留在安园了。
“知砚,你不懂。”王翩然很执拗。
“对,我是不懂。她都这样欺负你了,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若是娄和羡他爱你,那我无话可说。可事实呢?你这样付出,值得吗?”白知砚将声音压得极低。
“值得的。和羡对我很好。”王翩然回答。
“他对谁不好?他和齐霁月生了孩子,又将娄府交给何丹书管理。而你呢?他只是给你造了一个院子,把你困在了里面。甚至他还有其他外室,更甚,这个外室是男子。”
“我愿意的。”
白知砚忽地血流上行,心中的火气冲到了天灵盖:“王翩然,你疯了吧?”
白知砚才穿越过来的时候,王翩然时常跟在杜百蕊的身后。
那时的王翩然,娇蛮跋扈,目中无人。在江南贵女圈里,是出了白知砚而外,最尊贵的存在。
白知砚不知与王翩然吵了多少次架,后面又碍于长辈的面子和好。
白知砚问杜百蕊,他怎就不甩掉王翩然这个跟屁虫。
杜百蕊依旧是温和的笑着,他说王翩然的性格是受家庭的影响,不应怪她。
他还说,王翩然很纯粹,说不准以后白知砚与她会成为很要好的朋友。
不就是认识了一个男子吗?
怎么完全变了一个人?
白知砚实在不能理解,王翩然竟能为了娄和羡,忍让到如此地步。
“知砚,早在那条船上,第一次看见和羡,我就疯了。”王翩然的语气很坦然。
罢了!
眼见今日说不通,白知砚打算用迂回的方式,慢慢将王翩然从深坑中拉出来。
“以何丹书的出身,她怎么敢打你?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白知砚转开了话题。
王翩然下意识遮住脸,靠近白知砚,低声说着这些时日,京城的际遇。
才来安园的时候,何丹书时常来与王翩然解闷。
何丹书自来熟的性子,使本就情绪低落的王翩然,打开了心扉。
自然而然,二人成为了朋友。
王翩然与何丹书说了娄和羡在江南的趣事,何丹书作为回报,也分享了许多娄和羡幼时的故事。
聪明的何丹书,早就从王翩然与她的交谈中,知道了王翩然的身份。
家道中落,无依无靠的女子。
对娄和羡的仕途,没有助力。
两人关系的转折,是王翩然发现何丹书送她的腰带里,藏着不孕的丹药。
王翩然出身苏州王氏。大家族里,这样的丹药,这样的手法,她见过不止一次。
何丹书事情败露后,才与王翩然撕破脸。她自诩最了解娄和羡。
所以,她敢一巴掌打在王翩然脸上。
“知砚,我只有你了。你得帮我。”王翩然楚楚可怜的望着白知砚,两行清泪,打湿了手中的蜀锦帕子。
白知砚头脑清醒:“回苏州,或者与我一起生活,我就帮你。其余,免谈。”
“看在你大表哥的份儿上,帮帮我。”王翩然又对白知砚撒娇。
果然,又会提到杜百蕊。
王翩然太清楚了,杜百蕊在白知砚心中的分量,是旁人无法企及的特殊。
“怎么帮?”白知砚问道。
王翩然听到白知砚语气开始缓和,才清了清嗓子,开口:“下次咱们约好时间,你来安园,我叫上和羡。你将一种药,下到和羡酒中。”
白知砚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王翩然,真想撬开她的恋爱脑。
“娄和羡时常来安园,你自己就能下药。这是你们夫妻二人的事,我一个外人,不能这样做。”白知砚明确拒绝。
若是王翩然让她给娄和羡做思想工作,她还是能答应的。
怎么会想到让她给娄和羡下药?
“我做了,和羡肯定不会原谅我。但是你不同,你们中间连着你大表哥,他不会真的与你置气。”王翩然小声道。
“不行。我最多能帮你的,就是在他面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白知砚轻叹一口气,准备离开安园。
王翩然见天色将暗,也没有留白知砚。
只是最后送别的时候,让白知砚不要对轻语太好,过几日给轻语化妆时,化难看一点。
白知砚自然也不会答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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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通楼,说书先生的醒木,发出一声脆响。
力道沉而不烈。
却惊的舞台后的轻语,抖了抖。
白知砚手中的胭脂,差点涂歪。
“师傅,对不起。”轻语的手,不停地卷着衣袖。
白知砚声音温软:“别怕,按我教你的来。”
章行瑜今日受邀,来汇通楼喝娄和羡从四川带回来的酒。
最重要的是,白知砚今日也来。
他许久未曾见到她了。
方才还热闹的一楼大堂,瞬间落针可闻。
轻语提着裙摆,缓步踏上中央的舞台。
两侧鬓边的铃铛,悬在白玉簪之下,玉质温润,铃声清越,白衣如云。
轻缓的丝竹声响起,轻语旋身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