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刚立冬,就落了雪。
天干物燥,连呼吸都有一股干涩的感觉。
白知砚才走到算学甲班,就发现了不同以往的干冽氛围。
就连平日里话最多的齐文杰,都只是埋头玩着毛笔。
她以为是这些官宦子弟是被雪风吹得太冷了,于是将讲堂三面的竹帘拉了下来。
离胡博士来上课大约还有一刻钟。
白知砚唤来张固曲,走到了讲堂后面。
“大家这是怎么了?”白知砚用极小的声音问道。
张固曲看了一眼正在案几上写字的陈土,眉间凝起一丝无奈。
他犹豫片刻后开口说道:“午食过后,得到的消息。陈家军在西域大败,西方蛮夷浩罕汗国连夺了我方七座城池。如今大雪封山,暂时停了战火,陈家军退守通泊。但来年必定又是一场恶仗。”
算学甲班的监生,皆是皇亲贵胄或者官宦子弟,他们的消息总是来得很快。
而白知砚早晨来到国子监就将自己关进书库,随意吃了点饭就到了讲堂,全然不知朝堂之上发生了如此大事。
又听张固曲说道:“听闻今日上朝,皇上生气的摔碎了一个砚台。砚台的碎片将襄王脸都划伤了。方才大家都顾及着陈土的情绪,怕惹他难过,这才鲜少有人交流,显得堂内气氛怪异。”
陈雪里在白知砚面前不知吐槽过多少次她的叔父,她说叔父带兵冲动,好大喜功,不是镇守西域的最佳人选。
但她祖父,父亲皆已为国捐躯,幼弟陈土又还在国子监读书。陈家军的主帅,除了她叔父,没有旁的人选了。
其实陈雪里才是最适合的那一个,她从小在军营长大,与陈家军有感情。自身又会武功,有谋略。
但可惜,陈雪里是宁王妃,是女子。
"方才我试探过陈土,但他什么都不愿说,白助教可有办法?"张固曲问道。
军国大事,白知砚自然没有办法。
况且陈土性子坚韧,不像是会被打倒的样子。
她现在关心的人,是妹妹白知月与宁王妃陈雪里。
“白助教与宁王妃是好友,可否让宁王妃劝劝陈土?”张固曲低声说道。
“恐怕要劝的人,不止陈土。我会想办法,固曲最近让门房留意一下我的书信,说不定还要劳烦你。”白知砚说完,便见胡博士拿着书,走进了讲堂。
今日算学甲班所讲的内容为《九章算术》当中的勾股章。
勾股章主要涉及测定距离,与军事也是密切相关。
陈土还是如往常一般,听得很认真。
倒是其他监生,大多心不在焉。
———
一下值,白知砚就顺路去了一趟宁王府。
这是她第一次去宁王府。
自从章行瑜与陈雪里成亲后,白知砚就一直刻意与章行瑜保持着距离。
二人在公开场合,从未一起露过面。
为了避嫌,她甚至连这条街巷也未曾踏足。
但今日,她还是要见一面陈雪里的。
即便被人心之人看到,说白知砚心里还舍不得章行瑜,悄悄守在宁王府,她也必须要见陈雪里一面。
她看着大门紧闭的宁王府,正欲上前敲门,就碰见了门房。
“抱歉,宁王府今日不见客。”门房只说了一句话,就将厚重的朱红色大门,紧紧关闭。
白知砚吃了闭门羹也不恼,关门谢客是正确的决定。
如此风口浪尖上,做得多,错得多。
还不如静观其变。
她回到家后就让苏婉儿去给娄和羡送信,最好明日就能在汇通楼与陈雪里碰面。
随后,她又去到白知月的院子。
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白知月不在院子里。
若是此时白知月去了平襄侯府,被父亲白如山知道了,白知月定会被禁足。
白家是书香世家,几代所出皆是书生。
俗话说,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白如山在朝堂上也最不愿与武将掺和在一起。
正当白知砚急得跺脚之际,白知月红着双眼回到了自己的院子,看到白知砚正在等她后,快步上前,抱住了白知砚。
她心中的委屈在看到白知砚的那一刻,喷涌而出。
“姐姐。他不见我。”
白知月湿润的话语落在白知砚的耳朵里,眼泪似珍珠簌簌滚落,砸在白知砚的肩膀上。
白知砚轻轻抬手,顺着她的背脊安抚着。
她静静地陪着白知月宣泄着情绪:“没事的,没事的。”
良久,白知砚见白知月情绪不再如刚才那般激动,顺势将白知月扶到椅子上坐着,又为白知月倒上温好的清茶。
“我为了他,什么都不怕,他为何却不肯信我?”白知月的声音沙哑,说话间还在断断续续的抽搐。
“平襄侯府如今没有长辈看顾,只得陈土一人撑起。陈家军连丢七城,皇上盛怒,他不见你,许是怕连累你。”白知砚为陈土解释道。
“真的吗?”白知月用手帕擦了擦眼泪,一双眼睛水汪汪地望着白知砚。
“你不必问我,陈土是什么样的人,你最了解。”白知砚又给白知月递上一小块枣泥糕:“吃些甜的。”
“我知道,可我就是想看看他。”白知月轻咬一口枣泥糕,不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