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昭从箱子里拿出两瓶止疼药,晃了晃,陈铭生伸手去接,杨昭递过去一瓶,剩下的直接扔进垃圾桶里。
陈铭生愣了一下:“怎么扔了?”
“你耳鸣都好了,还留着药干嘛?”
陈铭生几乎是一个震悚,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耳鸣,我耳……耳鸣你怎么知道的?”他皱着眉头,从喉咙里挤出句子。
杨昭站起身,笑了,她走到陈铭生身边,把他腋下几乎要滑落的拐杖扶正:“你拐杖都要掉了。”
她拉着陈铭生,坐到沙发上,映着落地灯暖暖的橘色灯光,她才徐徐开口:“你过完年去医院看耳朵,我爸看到你了,然后我就知道了,怕你多想,没跟你说。”
陈铭生皱着眉头,握紧双拳,黑暗中,他没有说话。
杨昭紧紧拉住了陈铭生放在膝头上的手,她抬眸,灵动的眸子在灯下泛着光:“你都是心病,愁出来的,去美国溜达一圈,走一走不就都好了。”
“嗯。”陈铭生抬头,看向杨昭,淡淡一笑,“收拾东西了。”
“嗯。”
收拾完东西,杨昭去浴室洗澡,陈铭生把浴巾和干净的衣服送进浴室,然后一个人撑着拐杖走到了客厅,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有些疲惫地靠在沙发上,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溯这段时间的往事。
先是警队停了自己的职务,疫情放开,再是自己阳了,然后心肌炎,然后就是新年……年后,耳鸣得让自己感觉影响生活就悄悄去了医院。
在医院大厅被杨昭父亲看到了吗?陈铭生挠挠头,他记得当时自己还做了伪装,医院那天刚刚开诊,人那么多,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来吗?当年警校伪装训练都白学了吗?细细想来,可能是自己那天没穿假肢,人群中,就会分外显眼……可是,杨父看到了自己,自己居然一点没看到,这让他倍感意外。想当年,自己在云南,人挤人的春运车站,一眼就看到毒贩,这次……
回家以后呢,自己明明把病例,还有药品的盒子全部撕碎了,怎么还是露馅了?如果杨昭知道了,按照她的性格,一定会不遗余力,放下一切陪自己看病,所以,去美国难道也是一个善意的谎言,要不,为什么一到美国,所有的麻烦都解决了呢?
想到这里,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整个过程,他都没对杨昭怀疑一点点……想到这,他笑了,笑自己的后知后觉,也笑杨昭对自己的“拿捏”。
他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摸出来半盒烟,点上,就着客厅悠悠的光亮,默默地抽。
良久,杨昭擦着头发上的水,从浴室里走出来,推开门,她就闻到客厅里袅袅的烟草味道。
“怎么抽上了?不是戒了吗?”
“顺手摸出来的,有点受潮了。”
杨昭俯下身,趴在陈铭生身上抽了一口烟:“都变味了,别抽了。”
说着她接过陈铭生手中的烟头,暗灭在茶几的烟灰缸里。
“我呢?”
“什么?”杨昭抬头。
“我变味了吗?”
“你?”杨昭看着陈铭生,“没有啊,还是跟以前一样,又臭又硬。”
陈铭生抬头,看着杨昭,没有说话。
杨昭坐下来,一边擦头发上的水,一边说:“不过这一次,比我想象中的顺,来得快,去得也快。”
“让我陪你去美国,是编的假话吧。”
“嗯,”杨昭看着陈铭生,“你是个顺毛驴,要顺着毛,来硬的可不行。”
杨昭说着摩挲着陈铭生又厚又硬的寸头,一根一根,就像最开始的触感,这么多年,从未变过。
杨昭的指腹,带着爱意和挑逗,拂过陈铭生的头顶和脖颈,让他感觉酥痒难耐,不禁有些唇角上扬。
杨昭趁势追问:“我演的像不像?”
“有点太像了,根本识破不了。”
杨昭笑了:“受陈警官耳濡目染,自然是伪装能力大爆发。”
“这不对吧,我没在家伪装过。”
杨昭在陈铭生脸颊上,浅浅一吻:“嗯,你在家,都是最真实的自己。”
陈铭生一把揽住杨昭的肩膀,把她揽到自己怀里。
杨昭抬起脑袋:“头发湿。”
“没事。”陈铭生依旧是紧紧地搂着杨昭,然后缓缓开口:“就为了我耳鸣,你就把一切工作什么的都推了,把我拉美国去散心?不亏吗?”
“亏什么?”杨昭笑了,“生活不就是这样的吗?哪有顺风顺水的,不都是乱七八糟,有时候就是问题叠着问题,不过,解决主要矛盾就好,工作啥的,来日方长。”
“看不出来,你还够洒脱的。”陈铭生笑了。
“嗯,有的事就是要洒脱,有的事死磕。论事,也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