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的都是爱莎呀,说明是真爱了。”
“嗯?”陈铭生皱着眉头,用硬纸片刮假肢上的贴画,“这玩意质量这么好的吗?我记得小时候这个胶根本不粘啊。”
“你那都是什么年代的老古董,放着吧,我明天给你弄。”
“颜色也能弄掉吗?”陈铭生来了兴趣。
“嗯,我有专业的东西,保证给你弄干净。”
陈铭生听完才长舒一口气,默默地放下了自己的假肢。
第二天,吃完早饭,陈铭生收拾完盘子,再次叮嘱杨昭:“赶紧帮我洗颜料,下午我还要出门。”
杨昭放下手中的抹布:“第三遍了,你都快有心病了。”
杨昭转身跟南南说:“以后不能再往爸爸腿上画画了啊,爸爸昨天晚上都失眠了。”
“失眠,爸爸开心的吗?是不是南南画得太好看了?”
陈铭生:“……”
“南南画得很好,但是不能往爸爸腿上画,爸爸的风格,跟你的画风不搭……”
杨昭耐心地跟南南解释,然后先蘸着风油精把粘在假肢上面的爱莎贴画一个一个清除掉,然后从工作室拿了一瓶俄罗斯的清洁剂,用棉柔巾蘸着,那些粉色、紫色的颜料,慢慢地,都被清理下来。
“嗬,这是什么东西,这么厉害。”
陈铭生走过来,拿过清洁剂的瓶子看,“这上面是俄文吗?”
“嗯。”杨昭点点头。
陈铭生不觉惊呼:“战斗民族的东西,果然不一般。”
进入七月底,文物保护的同僚们准备在辽城办一个以文物修护和保护为主题的展览,杨昭很感兴趣,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自己压箱底的宝贝。
各种颜色、款式、花纹的瓶瓶罐罐被杨昭一一放在工作台上,然后为他们重新擦拭,编辑标签,写展品介绍……
展览前几天,陈铭生帮杨昭打下手,打包装箱。
杨昭戴着手套,认真地端详她手中花色考究地雍正粉彩。
陈铭生坐在工作室边上的椅子上,拿塑料泡沫仔细地裹着手里的陶罐子。杨昭在标签机上细心打印标贴和贴纸。
“杨昭,”陈铭生伸头看看,“你说,你会不会弄错?”
“陈铭生,这个瓶子,陪我十六年了。”
“那岂不是比我陪你的日子还长。”
“嗯,”杨昭把标签贴在箱子上,“除了你的病例,就是这个了,绝对不会错。”
“我有时候觉得你跟他们一样。”
陈铭生从架子上拿过另一个罐子:“这么硬邦邦的吗?”
杨昭浅笑:“一样破碎,一样有故事和味道。”
展览那几天,杨昭每天从早忙到晚。第一天,杨昭回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进门的第一句话就是:“陈铭生,有饭吗?”
“饭?你没吃晚饭?”
“我一天没吃饭。”
陈铭生“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捞过手边的拐杖:“想吃什么?”
“什么快?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陈铭生打开冰箱,里面剩了几个晚上给南南做的避风塘大虾。
“晚上南南剩的虾,这个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我再给你煮点面……”陈铭生端着盘子,话还没说完,杨昭就用手拎了一只虾,塞到嘴巴里。
“凉啊……”
“好饿。”杨昭大口大口吃虾。
陈铭生看着杨昭嘴巴塞得满满的,又是想笑,又是心疼,他蹦了两步,打开旁边放零食的柜子,把南南的曲奇饼干拿出来:“吃这个,等我一下,马上开饭。”
杨昭换了拖鞋,站在厨房门口,把曲奇饼干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塞:“平时怕胖,不敢吃,现在发现这饼干这么好吃。”
陈铭生赶紧给杨昭倒一杯水:“不怕噎住啊。”
“太饿。”
陈铭生怜惜地揉了揉杨昭的头发:“留点肚子,我给你多煮点面。”
微波炉“叮”地一声响,避风塘大虾先好了。
“先吃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