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昭骇然,她认识陈铭生十几年,数次执行危险的任务,数次濒临死亡,那双眼睛,永远是坚定的,有力量的。可是,她从未在那双眼睛中读出这样的脆弱,一瞬间,很复杂的情感急速地冲击着杨昭的心,她紧紧地抱着他,给他自己的全部……
身后,货拉拉车主的声音传来:“车上的货怎么搞?”
杨昭猛地抬头:“车开进去吧,东西放在单元门口,我们自己搬。”
陈铭生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你先上车,我走过去。”
“行吗?”
“行啊。”陈铭生笑了,带着释然。
杨昭看到了陈铭生的笑脸才放下自己悬着的一颗心:“好,我先上车。”
看着小货车缓缓地开进小区,陈铭生原地缓了缓,然后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喂,妈。”
“没事,我和杨昭到楼下了。”
“你和南南在家吧,我们把东西搬上去。”
“不用帮忙,有营地车,还有电梯。”
在货车司机师傅的帮助下,杨昭和陈铭生把各种瓶子罐子的打包箱搬回了家,哄睡南南,杨昭洗完澡,借着卧室一盏孤独的小夜灯,她看到了陈铭生的背影,有些孤独,也有些落魄。
陈铭生听到杨昭从浴室出来的声音,轻轻跟杨昭说:“你看着南南,我去外面喝点水。”
“嗯。”杨昭点头。
可是一转身,就听到了客厅里传来打火机点燃的声音,“啪——”,如此清脆的声音,在沉沉的黑夜,显得那么突出,杨昭看到客厅的沙发上,燃着一个圆圆的红色烟头,静静地燃烧,空气中慢慢地晕开,淡淡的烟草味道。
隔着这么远的空间,她能够感觉到陈铭生身上的低气压。
“陈铭生。”杨昭喊了一声。
黑暗中,那个身影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动一下。
“陈铭生。”杨昭走过去,她从身后摸着陈铭生的脸颊,隔着粗糙的皮肤,她感觉到有一颗晶莹的泪,濡湿了她的手掌。
她绕到沙发的一边,靠着陈铭生坐下来。“怎么了?还在为今天的事情担心?”
陈铭生沉默了,良久,他的手指夹着烟,放到嘴唇边,猛地吸了两口,火星燎过烟丝,发出的光亮一明,又接着一暗。
“杨昭,”沉默了很久的陈铭生终于开口,他好像并没有回答杨昭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着:“我从十八岁上警校,开始当警察,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当初的选择这一行的不是我,但是我很快爱上了这一行。做警察不容易,牺牲也很常见,虽然身边不断有人牺牲,不断有人倒下去,可是,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怕。”
他蓦地转过头,久久地看着杨昭。
隔着深不见底的夜色,杨昭能感觉到,那双眸子,分明是烫的。
“杨昭,”陈铭生继续开口,“白天,老徐给我打电话,说之前处理过的毒贩打击报复了我们的警察。晚上,我就联系不到你了……”
杨昭听了陈铭生的话,心里咯噔一下,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今天晚上,陈铭生的感觉这么反常。
“杨昭,今天晚上,在我联系不到你的时候,我第一次害怕,特别害怕……”陈铭生的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他不敢去想结果,不敢想失去杨昭是什么样的滋味……
杨昭听到陈铭生的话,紧紧地抱住他,她双手交叉,把那个宽厚的身躯紧紧地搂在怀里,那个一直让他依靠,给他力量的人。此刻,确是如此的失落和无助。
“陈铭生,别怕,我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杨昭说着去亲吻陈铭生的脖颈、面颊、耳根……她柔软的唇,抚过他粗糙的面颊,两行滚烫的泪,带着咸涩,冲撞着她的味蕾。
她感叹,她唏嘘:
有的时候,他可以强大到刀枪不入;有的时候,也可以脆弱到一句话,就会泪流满面。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她继续喃喃道:“都过去了,别怕……”
在陈铭生的心里,他之前孑然一身,可是现在,有了杨昭,有了南南,那些由爱意延伸出来的羁绊,将他彻底缠绕,他无处逃脱。
当年,杨昭的出现,像没有预兆的流感病毒,瞬间将他感染,他才发现,原来纯粹的爱是这个滋味,原来拥抱可以有颜色,原来等待可以有味道。然后,他毫无预兆地彻底沦陷。
原来人间烟火,是如此的绚烂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