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快到了。”
挂了电话,远远地,杨昭看到了行李转盘。他们的航班号还在转盘上显示着,只是已经没有取行李的旅客了。只剩下他们的两个箱子和陈铭生的轮椅,在偌大的转盘上转圈圈。
杨昭走过去,先把轮椅展开,让陈铭生坐下来休息。
陈铭生脱力地坐在轮椅上,艰难地把自己的左腿放在轮椅的踏板上,再用手搬着自己的假肢,摆在轮椅踏板的另一侧。
他用手抹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的冷汗,自己推着轮椅往出站口走。
经过出站口的大门,陈铭生一眼就看到了踮着脚尖往里面望的文磊。他已经等得望眼欲穿了。
目光交汇的一瞬,文磊小步子往里面跑。
移步靠近,他才看清坐在轮椅上的陈铭生。
他穿的还是之前经常穿的那件夹克衫,他有着熟悉的神态、熟悉的目光。只是这次看着瘦得有些脱相,脸上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反而更加凸显了因为消瘦高挺的鼻梁和颧骨。
他的脸色有些泛白,带着说不出来的憔悴和疲惫。整个人瘦得撑不起那件熟悉的衣服,衣服看起来轻飘飘的,虚搭在身上。
文磊想到过他身体不好,却没想到眼前的人早已不是那个熟悉的、健硕的陈铭生了。他感觉心头一个霹雳,眼泪马上就要涌出。
他马上别过头去,用拇指和食指搓了一下眼角,带着笑容迎上去。
“生哥,嫂子——”
陈铭生笑了:“久等了。”
文磊眉头一皱:“什么时候跟我这么见外了。”说着按照他们熟悉的,男人的方式,在陈铭生胸口捶了一下。
陈铭生没有准备,微微踉跄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文磊自然地绕到陈铭生的身后,帮他推轮椅。
陈铭生回头:“怎么样,这个轮椅不错吧?队里那个,轮子都快掉了吧……”
文磊在身后,看着陈铭生寸头里面依稀可见的几个伤疤,淡淡地说:“我宁愿你不用这玩意。”
“我早好了,还不是为了给你开开眼,我这可是碳素的。”
文磊笑了:“那行,这趟别带走了,留给队里。”
“啧啧啧,你跟谁结仇了?准备给谁用?好好的咒人家……”
杨昭走在后面,听写文磊和陈铭生两个嘻嘻哈哈的调侃,她知道,这是属于他们之间,相处的方式。
三人一行来到昆明的市中心,杨昭提前预定了一个不错的酒店。套房,有一个小的会客厅和卧室,房间宽敞,方便陈铭生轮椅的活动。
晚餐文磊下楼帮他们买了点简单清单的家常菜,等文磊重新回到酒店的时候,陈铭生正在卧室里换衣服。
文磊坐在沙发上,依稀能够透过门口的穿衣镜,看到陈铭生。他脱了自己的外套和里面的长袖衬衫,换上一件宽松的短袖。
套头穿衣服的一瞬间,一根一根歪歪扭扭的伤疤覆盖在他瘦骨嶙峋的身体上,然后在从轮椅上起身,把外裤连着假肢一起脱下来。
他没有撑拐杖,那条空荡荡的裤腿,随着他踉跄的步伐,在空中荡着。他坐下来,把那截裤腿熟练地一叠,垫在自己残肢的下面。
陈铭生出了洗手间的门,就迎上文磊的目光。
“你小子偷看我,”陈铭生眉头一皱,“本性不改。”
“谁看你,我又不是没有,”文磊白了他一眼,“吃饭了。”
说话间,杨昭从箱子里拎出来陈铭生的拖鞋:“穿这个吧,防滑。”
“你把拖鞋也带来了?酒店不是有吗?”
“那个太滑了。”
餐桌上,陈铭生问着队里的情况,最近的工作和生活。虽然吃饭的时间很长,可是陈铭生吃得不多,他就着米饭吃了一些素菜喝了一碗汤。
杨昭一直低头吃饭,偶尔给陈铭生夹菜,却不打断他们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