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看着如同一条死鱼放弃挣扎把脸埋在臂弯里的女孩。
她把米哈伊尔打发出去了，没有家长在身边，是时候来套话了！
“你知道你哥哥是做什么的吗？”
女孩抬起脸瞪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玛丽表现得比她更生气：“哇！小妹妹，是你求我帮忙啊！我又是给你放热水洗澡又是给你找哥哥的，要不是我有——”
她肩上适时跳出两团火焰。
“——魔法，你哥是不是也要把我给抢了？”
“这个事是我不好……”玛菲知道错了，“你随便吃好吃的吧，我不跟你抢！”
道完歉，女孩塌下去的腰板又挺直了，显得很骄傲的样子，一开口音调也高高的，像是在证明什么：“我哥哥才不会抢你！哥哥才不是强盗！他是英雄！”
玛丽漫不经心拆穿她：“我看到了，我也知道了，这里的一切不都是你哥哥抢来的吗？”
“娃娃、衣服、面包……哦，这个房子也是的吧？”
“没有！没有！没有！”像是知道自己的眼泪搏不到这个狠心人的同情，女孩撇过脸，大声宣告，“这里就是我家！”
“哎呀，我只是随便说说嘛。”玛丽苦着脸，等下叫米哈伊尔来哄吧，她还没得到真正想要的信息呢！
“你不知道你哥哥有爱人了？”
玛菲再聪明，这个问题也问得她猝不及防：“啊？”
除非这是个返老还童的妖精，玛丽不认为在这样激烈的情绪下一个几岁的小女孩还能掩饰她的真实反应。
玛菲的疑惑完全摆在脸上。
得，她只能亲自去问那个嘴硬的哥哥了。
发现追着她打的家伙是米哈伊尔后，玛丽被这个如此荒谬的事实给逗笑了。
她也不是一上来就给米哈伊尔宣判死刑。
这毕竟是个仿照库泊的虚拟世界，米哈伊尔作为一个库泊人，在这里出现并扮演重要npc其实是件很正常的事。而且，地上这个人的脸也没有跟米哈伊尔一模一样。
可当她叫出“米哈伊尔”这个名字后，他就跟接收正确指令启动程序一样，眨了眨眼，然后两双充满疑惑的眼睛撞在一起，他说：“玛丽大人？”
玛丽这次不用影子，揪根断掉的树枝就往这家伙的脸上戳，还有点婴儿肥的脸被她戳出好几个坑。
还有最后一道测试：“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缩水的副队长闭上眼，眼角滑出两道水痕，凄凄惨惨躺在地上，活像是被人给打哭了。可现在想哭的，是她啊！
玛丽一看到他打开的眼眶里那双漂亮的紫眼睛，立马就想到用甜美外表可怜穿搭博取她同情心的小女孩菲菲，两双水灵灵的紫葡萄真是一脉相承！
她真傻，真的，她单知道米哈伊尔有个妹妹叫玛菲，菲菲有个在外流浪的哥哥，她不知道他们、她们，都是同一个人啊！
“说，米哈伊尔，你为什么会在这？又为什么攻击我？”
戳脸的树枝终究是戳在清瘦的喉管上，那层薄薄的皮肤下，受压的血管仍是不知疲倦地跳动。
有什么停滞在滚动的喉结中。
“……请原谅我，大人。”
——米哈伊尔没有说出实情。
或者说，米哈伊尔没有说出全部的实情。
他解释，平庸的他陷在这场世界的虚幻中，如果没有玛丽的出现并呼唤他的姓名，他会一直认为自己是十五岁的米哈伊尔，直到他自己发现不对劲时才能彻底清醒。
而他之所以攻击玛丽，是把玛丽当成了抓捕的犯人。米哈伊尔人变小了，智商似乎也跟着变迷你了，玛丽看得清楚，他说起“犯人”时神色不太自然。哈，这里有事瞒着她呢！
“说好的效忠呢？你确定要敷衍我？”
米哈伊尔回来后，玛丽把炸毛的玛菲丢给米哈伊尔，米哈伊尔则用哥哥的威严把玛菲丢给玩具和零食。
她们来到走廊，玛丽随便打开一扇小门，迎着呼啸而来的狂风进行第二轮谈话。
关系到这个世界的内核，玛丽前所未有地严肃起来。
“你不说话我就把玛菲给扔下去。”
“您不会这样做的，大人。”
“那你的爱人呢？”
远没有长大后冷峻强硬的米哈伊尔现在是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脸庞的弧度稍显圆润，头发像是剃过，只有短短的一茬，他躺在地上时玛丽看到了他头顶的疤痕。不过伤疤再多，他也不算是个长成的男人。
所以米哈伊尔的否定不是没有道理：“我没有爱人，大人。您看我像是有爱人的样子吗？”
玛丽撇嘴：“我是纯血单身狗！这是库泊，不用想了，这里只有两个库泊人，我可没有缠缠绵绵到天涯的美好爱情！”
“老米啊，你还不懂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点，别给我装了！你的心动对象是谁？我去捅她你别担心，我下手很快的！”
米哈伊尔摇头，他仍否认“爱人”这一说。
“我没有爱人。大人。”
“行，我现在就去把玛菲捅了，反正你的妹妹还在外面等你呢。”
一个大喘气——
“但我知道怎么破解这场迷梦，请听我说，大人。”
玛丽强制刹车，如果米哈伊尔没有给她一个合理的方案，她就要挟菲菲以令这位顽固的副队长了。
“大人看到红色的冒险家协会了吗？”
看到了，并且认为有线索。
玛丽点头回应，让他继续。
“那大人看到红色的玫瑰堡吗？”
米哈伊尔吐出口气：“这里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迷梦。而‘爱与美’也从来不是独属于情人的神圣。”
不知道是打了一架提高了默契值还是因为什么，玛丽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未说的答案。
是母亲。
玛丽的母亲。
“我捅领主？”玛丽指着自己这张瘦巴巴的脸问，“你没有在跟我开玩笑或者报复我吧？”
米哈伊尔没说话，但脸上表达的意思很明白了——没错，是这样的。
“你觉得我从这里跳下去怎么样？”
“那就去死吧！罪孽！”
有东西跳过来了，玛丽听到噗呲一声，但那不是女孩天真的笑声，是匕首被裹挟止步不前陷在肉里的沉闷。
头顶开出鲜花的小娃娃抱着兵刃就像在抱着玩具，她确实是在玩游戏呢！作为一名库泊城民，她的出生受伟大的领主眷顾，她的生活因伟大的领主而富足，她的一切由伟大的领主赐予！
“任何威胁领主大人的存在都是罪孽。”
“我要杀死罪孽，哥哥，和我一起吧。”
像是在考量，那把见血的匕首并没有离开刀刃下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