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能地抗拒。
而更让他忐忑的,是那之后的空白。他不知道老爷子会如何处置他,又会对三叔有何影响。
他无法预判,而这种不确定性才是真正令他焦躁不安的源头。
更何况,老爷子始终没有给出任何承诺。他要交出一切,换来的,不过是“进入刑堂受罚”的资格。那不是宽恕的信号,而是一道门槛,他知道,老爷子绝不会轻饶他。
奉凰听得明白,也感受得清楚。
她知道,这通电话不过是他试图安定自己的方式,他也在征求自己的意见,因为他如果选择留下,分居两地不是长久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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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三点,夜色沉沉,万籁俱寂。整座小区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偶尔风掠过树梢,带起几声细微的沙沙,像是谁在低语。白云杉从睡梦中醒来,感到一阵内急,便踢着拖鞋从卧室出来。
他下意识地去摸墙边的开关,正要按下去,余光却瞥见对面书房的门下缝隙里透出一线微光。他的动作一滞,眉心轻蹙,随即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那道门。
门关得严严实实,他刚想敲门,却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低沉、疲惫,却依旧带着清晰的情绪波动。
“老爷子说,我想走,三叔可以跟我走。”
白云杉的心脏猛地一紧。他当然认得这个声音,是景暝。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甚至连站姿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到了里面的人。
“但是我知道,三叔不想走。”
【算我求您,别管我,别插手】他问自己,想要他怎么选。开玩笑地说出抛硬币的决定后,却是一脸严肃的嘱咐。前天在白麟堂,他跪在院子里,老爷子不提,他也回避,但恐怕两人已经谈过了。
“但是如果我选择留下....”
话音戛然而止,白云杉站在门外,像是与屋里那人一同悬在这半句话里。他看不见白景暝的神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几乎凝固的情绪在空气中缓慢升腾。时间仿佛静止,那一句迟迟没有说出口的话,就像一块压在胸口的巨石,让人喘不过气来。
许久,白景暝像是终于放弃抵抗那股情绪似的,轻轻吐出两个字:
“我怕....”
只是两个字,却像一道闷雷,悄然击中白云杉的内心深处。他怔在那里,连指尖都在发颤。
他不知道老爷子给出的条件是什么,但是他很久没有在景暝口中听到这两个字。他的小孩,似乎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怕。他连疼都不喊,又怎么会说怕呢?
可是此刻,他说他怕,他在害怕。
他说得那么轻,却又那么沉重。黑暗中,白云杉的眼眶突然湿润了,他的小孩在害怕。
他在害怕,却仍旧在犹豫,只因为自己不想走....
他缓缓抬手,覆在门上,却终究没有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