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了老爷子，”白景暝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没有情绪波动，“国内和西南，都会逐步交给白家。所以，你尽快。”

尽快。语气里没有催促，反倒像是朋友之间的一句提醒。但孟宗政听得出来，那背后是再清楚不过的信号，老爷子给的时间恐怕不多。

他知道白景暝不是那种轻易放权的人，尤其是西南，他布局了那么久，几乎是用命换来的。如今，他却一句话都没多说地交给老爷子，他交出了一切。

“那....”孟宗政忍不住开口，声音低哑，“老爷子查到多少？”

“具体不知道。白景暝闭了闭眼，声音低哑，神色疲惫，语调却仍沉静如常，“我没有再去探。但他能把西南扯进来，就说明....大差不差了。”

他是真的不必要再动，也不敢再动了。

老爷子已经亮出明牌，连西南都牵扯进来，说明手上握着的，是足以压死一切的“铁证”。他若还继续试探、布局，只会暴露更多，反倒成了自毁长城。

所以他选择了收手，悄无声息地，将人撤了回来。

可昨天下午在书房，老爷子淡淡的几句话，至今仍压在他心头，像石头一样沉重。老爷子不着急，那说明他还在等。又或者....老爷子根本就没并不信他，留了后手。

白景暝睁开眼，眼底藏着一丝无法言明的不安和冷意。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楚地意识到，这一次，他可能真的没把握了。

“如果老爷子问起，你照实说，”白景暝的嘱咐和当时一样，孟宗政心里像是被什么重重敲了一下，老爷子不好糊弄，他不可能说自己完全不知情，“只说细节，不说提大面，都推我身上就好。”

车厢陷入短暂的沉默，压抑得仿佛连呼吸都凝滞了，孟宗政心里一点点沉下去。他清楚，今天这一趟刑堂，不只是惩罚这么简单，四少和老爷子之间有过无数次明暗交锋，但从未像今天这样凛冽直接。

那年因为不戒被罚，四少深夜让他过去，也是一点点安排好，从容不迫。而如今，他却提起一年之期，交出国内和西南....

老爷子是真的动了杀意。

车缓缓停在白麟堂附近，白景暝动了动身，刚要拉开车门，身后却传来一声低低的唤，“老大。”

白景暝微微一顿，回头看他。

“老大，”孟宗政又重复了一遍，眼中情绪翻涌，嗓音沙哑，却一字一顿、无比坚定：“不管怎么样，我都跟着你。”

这声称呼，白景暝已经许久未曾听到了。自他回到白家，孟宗政也和旁人一样，开始叫他“四少”。

他怔了怔，眼神轻轻一动，望着对方的神色复杂而沉默。片刻后，他微微偏开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笑，那笑意极淡，像晨霜初融，带着疲惫与释然，但最深处，却藏着一点苦涩。

可他终究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所以不想接下这句承诺，最后只抬手推开车门，下了车。

清晨的阳光从梧桐树缝隙间落下，斑斓地洒在地面，拉出他一抹孤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