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暝咳了许久，才终于缓过气。他用手胡乱擦了下嘴角的血迹，双手撑着地面，踉跄地再次跪直身子。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喘息着，缓慢地调整跪姿，将脊背再一次挺直。

他跪在原地，全身轻微颤抖。

当藤棍再次落下时，白云杉终于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来，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和压抑，“爸！不管他做了什么，他终究是....”

“你知道他做了什么，还敢开口替他求情？”老爷子的动作一顿，指间的念珠“哗啦”一声滑落几颗。他缓缓抬眼，目光冰寒如霜，直刺白云杉心底。

白云杉心头猛地一紧。他原本还想否认，但老爷子眼神里那种冷静却绝不动摇的笃定，令他哑口无言。刚才他悄悄发消息的动作，恐怕早就落入了老爷子的眼中。

一旁的白云枫也站了起来，语气尽量放缓，“爸，景暝无论多错，终究是我们白家的骨血....”

“爸，这样打下去，真的会出事....”白云松也跟着站起来，低声附和，“该惩则惩，可也....”

三兄弟齐齐起身，仿佛连空气都随之紧绷起来，像是被一根火线点燃。老爷子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猛然一掌拍在案几上，瓷器轻响，“你们也想造反不成？”

这一声怒喝仿佛从天而降，震得众人心头一跳，连四周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下来。

白云松和白云枫对视一眼，脸上满是惊惧与迟疑，谁也不敢再吭声。白云杉低着头，双拳紧握，目光越过院门，看向庭中那道身影，心头一阵无力。

而院中的动静，也暂时停了下来。武军晟听到这边的动静，停住了手。

白景暝茫然抬起头，垂落的额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前。他的视线穿过发丝，与白云杉仓皇不安的目光正面相接。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神情虽因失血而显得苍白，却透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决绝。

白云杉心头一震，脑海中不由浮现起白景暝那句低哑的哀求：

【算我求您了，行吗？】

【别管我，别插手。】

他这才明白，景暝早就预见了这一步的结局。他那晚执意要让自己亲手惩罚他，确实是为了认错受罚，但更重要的，也许是为了让他彻底撇清干系。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被蒙在鼓里，为什么景暝不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知道景暝为何恳求他不要插手....

他早已把自己从这个局里剥离了出去。

可他却一直天真地以为，像从前那样，这次也能简单地过去；天真地以为，那晚景暝跪在老爷子书房门外跪了一天，事情就算过去了；天真地以为，景暝与父亲谈过之后，仅仅只是选择“留”与“走”。

老爷子的目光缓缓扫过堂屋，落在众人身上。语气不高，却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坐回去。看着就好。”

白云松皱着眉，抬手拉了拉还站着的白云杉的袖口。白云杉下意识收回目光，终于默默坐回座位。

念珠拨动的清脆声重新响起，老爷子面无表情地朝武军晟抬了抬下巴：“继续。”

话音落地，堂屋里仿佛凝上了一层寒霜，无人出声，无人动弹，只剩下那一声声清脆念珠转动的响动，在空旷的屋檐下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