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重，身体好重…
耳朵里，隐约传来断断续续模糊的呼唤，像隔着一层厚重的、吸音的水……
“……桑吉斯！桑吉斯！醒醒！妈的，你给我醒过来！”
是谁？好吵……
“桑吉斯！听得到吗？是我！白夜隼！”
混沌的意识终于清醒了些许，桑吉斯眨了眨眼，但眼皮根本没有睁开，意识还在被黑暗往回拽。
手腕似乎被抓住，针头扎进血管。
液体推入。好冷。
他挣扎着从喉咙里发出模糊的、不成调的嗬嗬声。
“有反应！快，多拿几支来！” 白夜隼的声音急促，整个人紧绷绷的。
身体的感知逐渐回归，手腕上再次传来刺痛，刺激的清凉液体灌入。
“呃——！” 桑吉斯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紧闭的眼皮剧烈颤抖，终于，猛地睁了开来。
视野从一片炫目的白光和模糊的重影，逐渐聚焦。白夜隼近在咫尺、写满焦灼和怒火的脸映入眼帘。他穿着未联护卫军总指挥的白色作战服，额发有些凌乱，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正紧紧盯着他。
“白夜……隼？” 桑吉斯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喉咙干痛。环顾四周，熟悉的环境是在他家的卧室。
“你总算醒了！”
白夜隼见他睁眼，明显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语速极快，“怎么回事？萨可旦呢？为什么没有按约？你放走他了？还是他对你做什么了？”
一席话才让桑吉斯彻底清醒。
他环顾四周，窗外黑如墨色，身边空荡荡。
他走了。他又逃走了。
桑吉斯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随即疯狂擂动起来！
他猛地坐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又是一阵发黑，他强撑着一把抓住白夜隼的手臂，手指用力到发白。
“他……他走了？！现在几点了？！”
“已经凌晨七点了，我按约定时间等你等不到，赶到你家敲门不应，破门进来就发现你昏迷在床上！怎么叫都叫不醒！”
白夜隼的脸色难看至极，“我给你紧急注射了解毒剂，是不是萨可旦给你下药了？”
下药……
桑吉斯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怎么可能……究竟是什么时候？
“现在多说无益，事到如今是他自找死路，跟我走！去现场堵截！”
白夜隼脸色一冷，抬手招呼屋里众人，就准备赶往目的地。
“我，我也要去！”
桑吉斯拽住他的衣摆，踉跄起身，双腿却因为药效未完全消退而发软。
白夜隼一把扶住他，厉声道：“你去有什么用？听着，桑吉斯！你拦不住他，他已经去了。这意味着什么你很清楚！这是我们的约定！你现在过去，只会亲眼看着我的人杀了他！”
“不……不是……”
桑吉斯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巨大的恐慌和不祥的预感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我要去……我必须去！带我去吧…不会的…”
他声音颤抖，用力直起身却被白夜隼抓住肩膀打断，“没用了！你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桑吉斯，清醒一点！他现在是我们的敌人，是未联的威胁！你的任务是配合我，完成我们的交易，是他自己把握不住机会，自寻死路！”
“放开我！”
桑吉斯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甩开白夜隼的手，眼眶通红，“让我去，我去找他！让开！我要去！”
他不再看白夜隼，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甚至来不及穿鞋，赤着脚就冲进了除夕清晨冰冷刺骨的寒风里。
“桑吉斯！”
白夜隼在他身后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声，但看着那个踉跄却固执冲向远处的背影，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快速对身边留下善后的护卫队员吩咐了几句，然后也紧跟着冲了出去。
未联基地的街道上，节日的气氛已经相当浓厚。彩旗飘舞，红色的装饰随处可见，空气中飘荡着食物的香气和欢快的音乐。
作为一年里最大的一次活动，哪怕才凌晨，天边微亮，街上便陆续有了大波行人。
人们脸上带着笑容，孩子们穿着新衣追逐打闹，一片祥和喜庆。
只是，在这份祥和之下，却涌动着令人不安的暗流。街角的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加强节日安全防范的通知。巡逻的士兵数量明显增多，且神色警惕。一些重要的路口和建筑前，设置了临时检查岗。
桑吉斯赤着脚，衣衫单薄，脸色惨白，眼眶通红，在人群中疯了似的奔跑，撞开一个又一个愕然的行人，对身后的斥骂和惊呼充耳不闻。
决不能……决不能让他动手……
脑海里只能浮现这一个念头，桑吉斯拼命狂奔，万羽教的行动就在庆典开始，早上八点钟。
萨可旦绝对会在同一时间引发爆炸。
还有时间…只要再跑快一点……再快一点……
“桑吉斯！”
白夜隼已经追了上来，一把将他抱住，强行拐进一条转口小路。
两个人一起跌倒在地，听着主广场方向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喧嚣声，那是庆典即将开始的前奏。
桑吉斯慌忙挣扎着爬起，还要继续往前跑，再次被白夜隼拽住。
“别去了！没用的！那儿安排了重兵把手！他一露面就会被射杀的！你保不了他了！”
“不…让他们住手，让我再好好劝劝他，我可以的！你让我再试试啊！”
桑吉斯跪在地上，整个人蜷缩在一起。
他又何尝不明白呢，事已至此于事无补。
痛苦甚至来不及倾泻，前方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密集的枪声、以及人群惊恐至极的尖叫和哭喊！
“砰！砰砰砰——！”
“啊——！救命啊！”
“逆党！是万羽教的逆党！”
“护卫队！护卫队来了！开枪！快开枪！”
两人顿时浑身一僵抬头望向混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