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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行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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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袭转过头,一把抓闵碧诗衣领,恶狠狠道∶“你竟敢私会有夫之妇!”

“我酒喝多了出来走走。”闵碧诗揪掉他的手,“二公子怎么这样冤枉人?”

他的声音很轻,鼻息喷在赫连袭颈间,暖烘烘的混着酒气,赫连袭攫住他下颌,狠声说∶“别给老子来这套!”

闵碧诗看着他,满脸写着“我就是这么无辜啊”。

“我方才分明见到有两个人。”赫连袭不信他的鬼话。

闵碧诗歪了歪过头,问∶“什么两个人,我过来时就只见你一人。”

“当真?”赫连袭还是不太信。

“真。”闵碧诗道,又问∶“他们呢?”

赫连袭半信半疑地放开他,说∶“还在屋里叫数。”

闵碧诗笑起来∶“二公子好会作弄人,真有这种玩法?”

“怎么没有。”赫连袭把他往草里压,话锋一转问∶“你想的数是多少?”

闵碧诗身子一歪,差点被他扑倒,他往后避,赫连袭紧跟着往上逼,他的身体热乎乎的,火炉一样贴着闵碧诗,烫得人五脏六腑都好似扔进炭里。

“问你话呢。”赫连袭用脑袋拱他一下,“你想的数是多少?”

“起来。”闵碧诗见他一直把自己往地上带,伸手就去推他,“起来,沾的一身草一会儿还怎么回去?”

“……那就不回去了。”赫连袭把他搂在身前,自己垫在下面,霜露下的重,他的后背没一会就湿了。

赫连袭晃了晃他,问∶“爷给你当枕头,睡得舒服吗?”

闵碧诗撑起脑袋看他,冷声道∶“赫二,你有病吗,非要躺地上睡。”

“你又不跟我睡一张床。”赫连袭蹭蹭他,坚持问∶“你想的数是多少?”

月色高悬,闵碧诗泛棕的瞳仁格外澄澈,仿佛一潭清泉,清冽幽深,冷寒纯净。

他说∶“五百二十五。”

赫连袭愣了愣,兀地笑起来∶“那让他们慢慢数去吧。”

那晚他们二人没有再回屋内,不出所料,赫连袭滚了一身草,闵碧诗有他垫在身下能好些,但天气太冷,霜越下越重,雾也大,几乎到了两步开外不见人影的程度。

赫连袭脱了自己外袍披在闵碧诗身上把人裹起来,他怕他惹上风寒,没敢耽误太久,弄出来一次后就放人走了。

闵碧诗走后没多久,他也借口醉酒告辞,路过前院看见仇迹心还在给佛插香,夜深风寒,仇迹心冻得发抖,喷嚏声不断。

赫连袭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夸奖一样说:“公公如此有耐性,日后必成大事!”

仇迹心心里暗骂他傻子,又琢磨他嘚瑟不了多久了,于是回头恭敬道:“谢二公子。”

赫连袭满意地点点头,大袖一挥,走了。

*

第二日一早,赫连袭去上朝,议事到了一半,后面突然出来个小内侍,伏在李垣瑚耳侧说了几句,李垣瑚明显神色不对,匆匆挥手,说今日暂不议事,要大臣们先行退下,只留下朱万里等东府几人。

赫连袭不知发生什么,只能和大臣们一起退下。

出宫的路上正好碰上孙潼。

二人作为前上峰和前下属,不管背地里有什么龌龊,面上也得装出个人样。

孙潼明显就是有话要说,与他寒暄几句,问他南衙事务繁忙与否,接着意味不明道∶“圣上今日瞧着好些了。”

一个月前,天气突然转凉,李垣瑚身娇体贵受不了,一下病倒了,听说还烧了几日,早朝是上不了了,只能交给东府暂代。

赫连袭点头∶“应该是好得差不多了。”

“是啊。”孙潼说,“要说圣上也是真用功,虽没上早朝,折子倒是一日不落地批,前几日,我入宫递第一批旧案清查文牍汇总,你猜我在含元殿里看见了谁?”

含元殿后面是御用书房,皇帝堆放案牍办公之所,孙潼见到的自然是李垣瑚。

孙潼掩袖咳了一声,看看四周,低声说∶“萧楚碧。”

“是萧楚碧在房内批折子。”他说,“她当时穿得简单,只束了发,酷似男子,我疑心看错,还专门把汇总文书递到跟前,走近一看,果然是萧楚碧,且屋内没有别人,圣上都不在。”

赫连袭看着草包,其实心眼转得比谁都快,他沉吟一阵,说∶“这个,我倒不曾听闻。”

孙潼说∶“肯定有人指使她这么做的,对吧?否则她一介弱质女流,怎么敢动奏折?”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素来的规矩,不管是李垣瑚还是谁授意,都是逾矩,若是报上东府,就会以擅动机要之名刺面徒流。

萧楚碧是赫连袭的表妹,这层关系朝野皆知,孙潼这么说,是来探口风的。

但赫连袭确实不知此事。

“南衙事务繁杂,我无暇顾及其他。”赫连袭顿了顿,问∶“东府知晓这事吗?”

“这我哪敢说?”孙潼压低嗓子,“万一是圣上嘱咐的,我再把这事捅出去,那我成什么人了?”

李垣瑚单纯,但并不幼稚,若是让他知道有人在背后告状,戳他脊梁骨,他一样恶心这人。

但话是这么说,孙潼到底说没说出去,没人知道,赫连袭对他的话更不会全信。

孙潼又问了些万年县案的事,赫连袭顾着孙潼曾在朝堂上对他有解围之恩,没怎么说难听话,都是打太极,推来推去。

看似说了很多,孙潼回去一合计,发现赫连袭根本什么都没说,他心里不禁暗骂,这孙子,当了几个月的官,和稀泥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

闵碧诗看着那本文牍,问:“为什么让我去?”

“上面的意思。”李云祁摇摇头,状似无辜,“我也不知道。”

文牍打开,下面钤着东府的官印,在下面是大理寺审核后盖得章。

“再说,这案子是您和狄寺丞一起查的,由您来行刑最合适不过。”李云祁的态度有了微妙变化,他想了想又补充:“浮屠出去钤章子了,眼下不在寺里。”

也就是说,只能是他闵碧诗去。

闵碧诗没有多说,接了文牍,领着小卒走了。

相比两个月前,牢里更冷了,半地下的结构让潮气散不出去,堆得久了就生霉,斑点印在墙上,砖上,缝隙里,形状可怖,棚角凝结的水珠滴落,上面的已经结了冰,下面的混进脏水里。

张成玉还在眼巴巴地盼着,日复一日,时复一时,她把脏水的滴落声当做日晷,视为希冀的终点,亦无法料到,那也可能是丧钟。

她坐在草席上,耷拉着脚,脚上拴着镣铐,一见闵碧诗,就撑着膝头站起来,说:“你来接我出去了。”

她刚进来时,身上连枷锁都没有,狱卒都把她当成无辜幼女,没人防她。在她画下押后,一切都变了,现在她的待遇犹如重大案的死刑犯,每日送饭的小卒都只敢远远放下碗,再拿水火棍捅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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