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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格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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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就在这坐一会儿。”闵碧诗闭着眼,像是无意识呢喃。

一旦坐下,他的全身心就瞬间松懈下来,好似找到秤杆的砣,再也不想迈动一步。

就让我在这坐一会吧,一会就行。

但旁边稚嫩的催促声不断。

闵碧诗睁开眼看他,男孩背着光看不清长相,看轮廓岁数不大,十来岁的样子。

“这里又潮又冷,”闵碧诗重复他的话,“你又为什么待在这里?”

“我在等你啊。”男孩的脸庞淹没在黑暗里,那双眼睛却极亮,他朝闵碧诗伸出手,“你跟我一起走吗?”

闵碧诗从上到下看了他一遍,最后目光定格在那双白白嫩嫩的小手上。静了静,他伸出手,搭上那双小手。

洞内潮湿阴暗,土腥气遍布,随着越来越接近洞口,地上的植被也盎然起来,直至出了洞口,豁然开朗,阳光茂盛,鸟啼清脆,微风和煦。

“怎么样?”小男孩笑着看他,“外面很暖和吧?”

他像个小大人似的,爬到一块大石头上,踮起脚摸摸闵碧诗头顶,说:“你要多晒晒太阳,不要总待在里面,你得走出来,你看,外面景色好啊。”

阳光从男孩头顶洒下,几缕枝叶阴影打在他脸上,浓眉,深眼,孤拔的鼻骨微弯,一张稚气未脱的小脸已经初显英挺。

闵碧诗觉得他有些眼熟,却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你里面等了我多久?”闵碧诗问。

“等了多久?”小男孩低头想了想,摇摇头,“很久了,我也记不清了。”

“你为什么要等我?”闵碧诗又问。

“我要带你出来啊。”小男孩理所当然地,“不然你一个人会害怕。”

小男孩说着就要上前拉他,闵碧诗朝后退一步避开,说:“我身上有血,脏。”

男孩的手顿在半空,他从石头上跳下来,再次牵起闵碧诗的手。

“衣服脏了洗干净就好,走,我带你去洗,洗干净以后就像新衣服一样啦。”

闵碧诗被他牵着,好像做梦一样,小男孩在前面絮絮叨叨地边走边说,阳光撒在他的后背,像铺了层金子似的。

就这几步路,小男孩的背影竹子抽节似的越来越高,越来越健壮,转眼就变成了成年男子的样子。

闵碧诗呆住了,他停下脚步,情不自禁地出声叫道,就在那男子回过头来的前一刻,“嘭!”一声在耳边炸响,他猛打了个激灵,睁开眼睛。

原来方才是场梦。

翁猎卑倚在门口吐得七荤八素,五脏六腑都要错位了。

“殿、殿下,我已经把解批柔的头挂在院里了,他、他他他们都能看见。”

这是伽渊吩咐他的,把解批柔的头颅挂起来,让他被俘的那些手下都能看见,是要杀鸡儆猴。

屋内,伽渊不悦地转头看他一眼,问:“为什么不敲门?”

“我敲了的啊,”翁猎卑一张老脸全是无辜,“我我我我我……呕——”

翁猎卑难受的直不起腰,他只要一想到解批柔那颗头就恶心得想吐,从昨天到今天,他已经吐了四五回了,把隔夜饭连带着打牙祭吃的肉干都吐了个干净,肚子里就剩点清水,现在也一并全吐了。

偏偏伽渊这个天杀的老贼,还让翁猎卑一路上抱着解批柔的头,回来后又指挥他把头搬来搬去,天奶的,翁猎卑膈应得浑身寒毛竖成倒刺,就差没“嘤咛”一声厥过去。

伽渊不想跟翁猎卑废话,他朝外看了一眼,就上来几个手下把翁猎卑拖了下去。

他转过头,看着榻上的闵碧诗,轻声说:“你醒了。”

闵碧诗是醒了,又像是没醒,他眼睛睁开了,意识却还没回笼,双眼放空地看着他,好像不认识似的。

伽渊现在心情算不上好,因为他方才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闵碧诗的呢喃——

他说的是“赫连袭”这三个字。

伽渊的目光瞬间冷下去,语气却依旧温和:“阿诗,再睡一会吧。”

闵碧诗虚弱地眨眨眼,又再度陷入昏睡中。

伽渊看着他苍白的侧脸,消瘦让闵碧诗五官轮廓更加立体,现在看着倒有几分胡人面相了。他那条白皙的颈子半掩在毛毯下,肩胛骨隔着单衣支棱起来,裸/露的锁骨形成了一个漂亮的凹陷。

伽渊看着人给他换的衣服,知道他这具沉睡的身体上有多少纵横交错的伤疤。

就在这片刻,他心里已经成形了个计划。

解批柔死了,那就由巴哈尔顶上,他做解批柔替身这么多年,一定可以模仿解批柔的言谈举止,由他来把烛阴引出来最合适不过。

不过现在还有个问题,伽渊当年在铁勒时,解批柔还在家里捏泥巴和狗玩呢,他压根就没听说过解批柔这号人。

解批柔是河西之战后才名声鹊起的,所以,他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平时有什么爱好,什么习惯,伽渊也不清楚,他得找个解批柔身边的人来问问。

*

解批柔卷走闵碧诗那夜,李云祁和库亚西一起被伽渊俘了,当然还有巴哈尔。

库亚西那个小傻子一见到他哥就屁颠屁颠跑了,连看都没看李云祁一眼。

后来,他们就被分开关押了。

巴哈尔、阿仑被单独关押,李云祁被当成解批柔的人和解批柔其他手下关在一起,因为人数太多,分成两批关在东西两面,好巧不巧的,李云祁被关在东面,库亚西被关在西面。

库亚西见不着他哥,每日又吃不饱,白天的时候经常号丧,看守的人打过他好几次,可他体格子太大,打手沙包大的拳头落在他身上也跟按摩似的,只听响不见疼,后来大家都看他是个傻子,也就算了。

李云祁这边可遭老了殃。

他们这边是通铺,一个屋关了三四十个人,一到夜里呼噜声比过年杀猪的还吓人,跟京都市集上锤年糕卖吆喝的一个动静。他夜里睡不了,好不容易熬到白天,结果那边库亚西醒了就开始哭爹喊娘。

李云祁已经要被折磨疯了,他是真他妈后悔啊,好好在大理寺待着不好吗,当初为啥非要揽外派这个活?差点丢了命不说,现在更是生不如死,连觉也不给睡,真他妈的造了八辈子孽!

李云祁这么想着,抬腿就给了旁边的人一脚,那人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用铁勒语嘟囔着:“……谁踢我?”接着用骂了几句脏话

李云祁双手插着袖口,背对着那人装睡,反正他也听不太懂铁勒话,怂管。

解批柔的头颅就悬挂在院中间,那个位置刚好关在东西两侧的人都能看见。外面风大,那头颅随风晃动,在地上透出一道拉长的孤影。

李云祁对那颗头倒不是很感兴趣,只是当时闵碧诗是跟解批柔一块离开的,现在解批柔死了,那闵碧诗呢,他还活着吗?

天快亮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北边的门“吱呀”开了,那里是单独羁押的地方,接着一阵镣铐“哗啦”声传来。

李云祁蹑手蹑脚地伏在窗口看,只见被单独羁押的那两人都被带走了,不知要做什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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