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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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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沉,橘色的暖光透过窗棂,为室内蒙上一层朦胧的纱,药香与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在空气中交织,君溟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初雪,清砚坐在床沿,指尖凝聚着温润的灵光,正仔细修复着他胸口那道狰狞的伤。

君溟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清砚师兄……”他声音沙哑干涩。

一直守在榻前的清砚立刻倾身,指尖轻搭在他腕间:“别动,你伤得不轻。”法力如暖流般缓缓渡入,抚慰着受损的经脉,“感觉如何?”

君溟却恍若未闻,目光急切地扫过室内的每个角落:“香漓呢?”他挣扎着想坐起,却被胸口的剧痛与清砚轻柔而坚定的手按回原处。

“她在哪里?”君溟紧紧抓住清砚的衣袖。

清砚垂眸,继续专注于疗伤,声线平静无波:“我劝你,莫要再见她了。”

君溟怔了怔,忽而抬眼直视他:“师兄……那具傀儡,出自你手?”

室内一时寂静,只余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当时情急未及细思,”君溟低声说,目光却清明如镜,“但那傀儡的气韵,与你考核时所制的那些……颇为相似。”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如石子投入静湖:“所以瑶期……其实也没有死,对吗?”

清砚与他对视片刻,终是败下阵来,长长吐出一口气,他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递到君溟唇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师弟,既然你已看破至此,我便不再相瞒。”

他没有直接回答关于瑶期的问题,而是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事实:“香漓师妹,她从一开始,就亲手取出了自己的情丝。”

“情丝?”君溟一怔,这个词对他而言有些陌生。

“她此生,不会爱上任何人。”

君溟瞳孔微缩,握着杯壁的手指微微收紧:“所以她说不喜欢我,原来是真的……”

“她如此工于心计,行事这般决绝,”清砚语气转沉,“心思缜密,步步为营,这样的女子,难道不令人心惊吗?”

“没有情丝……”君溟喃喃低语,“所以她不是不愿喜欢我,而是不能喜欢我?”

“师弟!”清砚声音陡然严厉,“你还要执迷到何时!”

“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君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牵动伤口令他眉头紧蹙,“不瞒你说,我时常暗自庆幸……香漓骨子里是个良善之人,若她有心为恶,其手段与决绝,恐怕世间无人能及。”

他缓缓转回头,看向清砚:“若她为善,我便陪她仗剑天涯,匡扶正义;若她为恶……我也愿倾尽所有,助她达成所愿,纵使身陷无间,亦不回头。”

“但她是那么好……我相信她。”君溟声音微颤,却字字铿锵,“她要杀我,必定是情非得已,或许是受了谁的胁迫,或许是另有隐情,她现在……一定比任何人都要难过。”

清砚凝视他良久,终是叹息:“你当真……丝毫不介意情丝一事?”

“没办法。”君溟扯出一个苍白的笑,眼中水光微闪,“我离不开她。”

“师兄,让我见她。”

清砚沉默片刻,面色凝重:“师妹如今以杀害瑶期、谋害掌门之罪,被囚于地牢。”

君溟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痛楚,随即化为更深的心疼与无奈:“她竟是连这一步都算好了……”

他强撑着力气,抓住清砚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师兄,救她出来。”

清砚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看着那眼中焚烧不尽的执念,终是垂下眼帘,将一声长叹掩在心底。

“……我明白了。”

地牢的阴冷尚缠绕在衣袂间,香漓踏入天光下的那一刻,微微眯起了眼,她将那颗墨绿色的妖丹悄然递向廊柱阴影中——化作小蛇的瑶期无声接过,随即隐没在更深处的黑暗里,不远处,白泽静立,与她目光相接的刹那,几不可察地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没有片刻迟疑,香漓握紧了袖中冰冷的匕首,步履决绝地走向那间熟悉的居所。

门扉轻响,药香扑面,君溟靠坐榻上,面色苍白如旧,胸口的绷带渗出点点暗红,他抬眸望来,视线掠过她,落在那抹寒光上,眼中竟无半分惊澜,只有一片近乎沉寂的平静。

“香漓,”他声音低哑,“是来取我性命的吗?”

“是。”她答得斩钉截铁,一步步逼近。

“好。”他应道。

下一刻,他却强撑着重伤之躯,骤然起身,在香漓惊愕的注视中,以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喂!你……”香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住,匕首险些脱手。

君溟的下颌轻抵她发间,手臂环得那样紧,声音疲惫而低沉:“动手吧,若能死在你怀里……亦是善终。”

这全然放弃、引颈就戮的姿态,瞬间点燃了她心中翻涌的复杂心绪,她猛地将他推开,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带着难以自抑的颤抖:

“你是不是哪里有问题!此刻有人要杀你!为何不抵抗?为何毫不怜惜自身性命!”

他被推得踉跄,目光却始终锁在她脸上,轻声反问:“那若我问你为何杀我,你可愿如实相告?”

香漓语塞,偏过头去。

君溟见状,唇角牵起一丝苦涩而了然的笑意,继续道:“你其实,并不讨厌我,对不对?”

“何以见得?”

“因为,”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触胸前绷带之下,“我一直戴着它。”

——护心鳞。

香漓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后退半步,腰际撞上身后桌案,他竟……一直戴着那枚护心鳞?

“护心鳞之效,”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所有伪装,“在于抵御一切源于恶意的攻击,那日地牢之中,你的利刃既能伤我……便足以证明,你出手之时,心中……并无恨意。”

原来这局,从一开始便注定了败局。

香漓只觉浑身气力骤然流逝,匕首“铛啷”一声滑落在地,她怔立原地,神色茫然若失。

君溟见她如此,心中不忍,柔声道:“若你不再执意杀我,我们……可否坐下好好谈谈……”

“我与你无话可说。”她如避蛇蝎般甩开他试图安抚的手,此刻心绪纷乱如麻,只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她转身欲走,君溟却再次拉住她的手腕:“此刻不愿说也无妨,我会等……等到你愿意开口的那一日,我们以后可以……”

“你不是早已知晓我是什么吗!”

此言如惊雷乍响,震彻两人之间。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令他身形微晃。

她没有回头,肩头却止不住地轻颤,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溃堤的情绪。

死寂在空气中蔓延。

良久,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回过头来。

两行清泪无声滑过苍白的脸颊,碎落在地,溅起无形的哀戚。

她望着他,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絮:

“身为凡人的你,要如何与我有以后呢?”

身为神明的你,又怎会与我有以后呢?

这一次,君溟凝望着她决绝而悲恸的背影,竟无力上前挽留。

离开君溟的居所,香漓强撑着几乎破碎的身躯,踉跄着走向丹云峰。

她必须找到清砚,胸腔内气血翻腾,喉间不断涌上腥甜,先前硬接傀儡那一击,加之连日心力交瘁,早已让她这本就因禁术反噬而残破不堪的身躯濒临极限,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但她不能倒下,唤醒神明的计划虽已偏离轨迹,可天灾口的威胁仍如利剑高悬,她必须争取时间。

丹云峰上素白一片,宗门正为“陨落”的瑶期筹备葬礼,空气中弥漫着哀戚与肃穆,香漓不得不隐匿气息,绕开人群,在偏僻小径间穿行,隐约间,周焦弦与石秋的对话从远处回廊传来:

“都说香漓师妹杀了瑶期,可我……实在难以相信,她为何要这样做?”

“而且她与掌门的情谊……怎会对掌门下杀手?这说不通。”

“听说他们前几日曾起争执……不知真假。”

“你这么一提,我倒想起她交代鹤霜师姐之事时,曾郑重托付我们维护宗门安定……她那时,似乎就预见了今日。”

“既然如此,我们更不能辜负她的托付。”

听着渐远的脚步声,香漓心中百感交集,却无暇深思,她强提着一口气,终于抵达清砚那处僻静的药庐。

几乎在她出现的瞬间,正在整理药材的清砚便抬起头,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扫过她苍白如纸的面容,立刻明白了她的来意,没有多余的寒暄,他只是侧身让开:“进来。”

药庐内萦绕着苦涩却令人安心的药香,清砚示意她坐下,指尖凝聚温润法力,缓缓渡入她体内,梳理着狂暴紊乱的气息,暂时稳住了不断恶化的伤势,随后他默然煎药,将几碗浓黑药汁递到她面前。

看着她勉强服下药汁,脸色稍缓,清砚才平静地开口:“我告诉师弟了,你没有情丝一事。”

香漓端着药碗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垂下眼帘:“……是吗。”

“你的计划,失败了?”清砚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轻轻放下空碗,声音疲惫:“嗯。”

清砚注视着她,那双缺乏波澜的眼中罕见地露出一丝不解:“两败俱伤,我看不出你的目的。”

香漓抬头望向窗外缥缈的云海,轻声反问:“清砚师兄可曾听闻……天灾口?”

清砚取药的手骤然停在半空,他猛地转头,眼中闪过极致的震惊,随即化为深沉的了然,沉默片刻,他才缓缓道:“原来是为此事……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飘忽了些许:“洞庭仙子当年炼制诸多法器,游历各界搜集奇珍,最终目的……便是为了研制能彻底关闭天灾口的终极法器,为此,她才踏上那条孤独的旅途。”

香漓愕然:“但天灾口的封印,不是唯有神明或王族之力才能维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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