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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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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陷入死寂,香漓在他洞彻人心的目光下无所遁形,终是垂下眼睫:“……你都知道了?”

“不难推测。”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那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故意的,但我还是需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不必。”他的回应快得超乎预料。

香漓怔了怔,立即接道:“谢尊上宽宥,既然封印未固,我不便久留……”

她再度欲起,君溟的手仍稳稳按在她肩头。

“你把情丝取回来了?”

香漓身形微僵,默然片刻方低应:“……嗯。”

“何时?”

“……归返天界首日。”

君溟眸色转深,微微倾身拉近彼此距离,声线低沉下来:“那你……”

香漓偏首避开他灼人的注视,指尖无意识攥紧被角:“若你仍要追问那个问题,我只能回答……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没有过那样的经历,”香漓语带焦躁地解释,“实在难以辨明……那究竟是何种感受。”

话音落处,寝殿再陷奇异的寂静。

良久,君溟忽地低语:“如此说来……我是你的第一个?”

“你!”香漓蓦然回首,玉颊霎时染霞,又羞又恼地瞪他,“你胡言乱语什么呢!我何曾说过喜欢你!”

“我喜欢你。”

“……”

这猝不及防的告白如惊雷贯耳,香漓彻底僵住,脑海空白一片,唯有心鼓狂震不休,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细想来,我虽问过你好几次,却从未亲口对你说过这句话。”

香漓终于从震撼中寻回一丝神智,强自维持将倾的镇定,声线却带着未曾察觉的轻颤:“那、那你是在说你以前喜欢我吗?我知道啊。”

君溟摇首,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她,声沉而笃定:

“香漓,你明白我的意思。”

寝殿内,清冷的辉光仿佛凝滞,君溟那句石破天惊的告白所带来的慌乱如潮水退去,香漓眼中渐渐浮现出极为复杂的神色——沉重而肃然。

她抬首直视君溟,嗓音微涩:“你……当真不介意我犯下的过错?”

“你仍觉得,所有悲剧与不如意,追根究底皆是你的责任?”

香漓被他问得怔住,垂首轻语:“毕竟我本不该出现在你们的生命里,若没有我,许多事或许……”

“真是傲慢啊,公主殿下。”

香漓蓦然抬眸,眼中满是错愕。

君溟迎着她的目光缓缓道:“世间从无纯粹的偶然,所有‘果’皆深植于往昔的‘因’,恰如你我相遇,”他顿了顿,目光似已穿透时空,“或许并非巧合,而是命运轨迹中早已织就的必然。”

“你所谓的‘过错’,你所耿耿于怀的‘失误’,不过是浩瀚因果中必经的一环,此刻看似荆棘,未必不会在未来引向更好的终局,而你却紧攥着眼前的不完美,固执地认定自己是搅乱一切的根源。”

他的话语如清泉涤荡着她心中的壁垒:“你认为应当承担一切,但这何尝不是一种僭越?”君溟目光转锐,“若你将众生应历之劫、应偿之债尽数揽于己身,便是剥夺了他们经历自身命运、从因果中获得淬炼的权利。”

清冷殿光中,他的身影愈发挺拔,带着洞悉世事的悲悯。

“昔年,那些人不问我的意愿,将神明职责强加于我,认定‘为了六界,你必须承受’。”他的目光落在她微颤的指尖,“而今,你不问因果本意,将全部罪责强加于己,认定‘为求心安,我必须赎罪’。”

“你们皆以自己的准则,强行定义世间应有的轨迹。”他声线里带着极淡的嘲弄,“只不过,他们逼迫的是我,而你逼迫的,是你自己。”

香漓彻底怔然,她凝望着他,仿佛初次真正识得这位神明,他不仅看穿她的行为,更洞悉她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动机,她的声音不禁发颤:

“你为何……如此了解我?”

君溟深深凝视着她,那双蕴藏星河流转的眼眸深处,掠过极为复杂的情绪——怜惜、无奈,还有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或许,”他轻声道,“我比你自己,更懂得你。”

“因为你很擅长欺骗,香漓。”他的话语直指核心,却奇异地不令人感到冒犯,“你骗过了所有人,包括你自己。”

他抬手,指尖未触及她,却似隔空点在她心口——那是所有内耗与痛苦的源头。

“可这般自欺,”他的声线低沉下来,“你会不开心的。”

香漓一直紧绷的身躯猛地一颤,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深深埋下了头。

纤弱的肩头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耸动,起初只是压抑的低泣,随即那强忍的泪水再难遏制,如星河倾落般大颗滚下,浸湿了她苍白的脸颊与身前的云锦。

她抛却了天界公主的雍容,卸下了布局者的冷静,撕开了所有维持的尊严,像个受尽委屈的孩童般边哭边诉,嗓音里浸满哽咽:

“我也不想杀你的!我怎么舍得……怎么舍得伤害你!你明知道我最希望你幸福了……我不想欺瞒,不愿终日算计……可我不敢赌!不敢拿六界苍生作赌注,只能出此下策……”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面庞,委屈地望着他:“谁知道……谁知道你苏醒后仍不愿加固封印……可我……可我又不想逼迫你……我讨厌你!呜呜……我最讨厌你了……”

君溟何曾见过她这般情状?在他记忆里,她总是狡黠似狐,温柔似水,坚定如磐,从未如此刻这般脆弱得如琉璃易碎,神明脸上的平静冰封瞬间崩裂,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慌乱无措。

他急忙上前,冰凉的指尖笨拙地拂过她湿漉的脸颊,试图拭去那滚烫的泪珠:“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对不起,别哭别哭……不要讨厌我……”

这道歉反令她愈发委屈,她抽噎着继续控诉,将心底积压太久的愧疚与不安尽数倾泻:

“你在凡间时……我就待你极坏……自幼仗着你待我好,便时时捉弄,随意使唤……后来……后来更是欺你骗你,在你最悲伤、最需要我时离你而去……本就是我铸下大错,合该你厌我弃我……不知你为何还要执着相随……你该恨我的……”

她越说越是伤心,泪落如雨:“重返天宫后……纵取回情丝又能如何?你已是高高在上的神尊……我怕你报复我还来不及……怎么还敢肖想你依然喜欢我……我好害怕你讨厌我……你明明知道我胆子很小……呜……”

见她哭得几乎窒息,君溟心口似被利刃刺穿,泛起锐痛,他伸手将颤抖的她轻拥入怀,抚过她单薄的脊背,声线低沉温柔:“好了好了,不哭了……你明明是条龙,怎么像只兔子一样……我以前就经常担心,会不会哪一天不小心就把你给吓跑了。”

香漓在他怀中抽噎,感受着那并不娴熟却真挚无比的抚慰,泪势渐缓,只余细微的委屈哽咽。

君溟将下颌轻抵她发顶:“香漓,我是不是个很没用的神?兄姐为六界倾尽所有,我却只会逃避怨怼……我好像没资格当这个神明。”

听到这话,香漓自他怀中仰起泪痕交错的小脸,神色认真非常,她用力摇头,抽泣着却语气坚定:“不会呀,神格天成,何来配与不配?”她凝望着他,水光潋滟的眸中清晰映出他的身影,“你不要将这个重担压在自己身上,这世上的一花一木,一沙一尘,都有保护六界的责任,只因你是天地间最强大的存在,众生才盼你庇护。”

她抬起衣袖胡乱拭去泪痕,努力让嗓音更清晰有力:“不必回应所有期待,只要问心无愧,便已是极好。”

言毕,她直起身望入他眼底,眸中重新焕发出他熟悉的温润坚定,一字一句郑重道:

“我说过的,我也想为你撑起一片天。”

寝殿内清辉流转,愈发柔和,她凝望着他,泪洗过的眼眸澄澈如初。

君溟望着她泪痕未干却强撑坚强的模样,心头最后那点冰封的隔阂终于彻底消融,他释怀而笑,浅浅笑意却似能驱散寂月殿万载清寒,抬手以指腹极轻柔地拭去她眼角最后一颗泪珠。

“那你为何不来找我?”他轻声问,指尖拂过她微红的眼角,“我早已备好千万种原谅你的说辞,更何况我从未真正怪过你。”

香漓眨了眨湿润的眼睫:“当真?半分都不恨我?”

“嗯。”他应着,忽又带着三分委屈翻起旧账,“可你在我殿外徘徊多日,云砖都快被鞋尖磨薄了,却始终不肯叩门。”

香漓立刻不服气地反驳:“那你呢!明知我在门外,偏不肯开门!”

君溟被她倒打一耙的模样逗得眼底漾开笑意,微微偏头避开她的视线,耳际泛起薄红:“因为……哪怕仅此一次,也想让你先走向我。”

香漓怔然,随即恍悟:“所以你闭门不见,是在赌气?”

“差不多。”他坦然迎上她的目光。

“再没有别的缘由?”

“香漓。”他轻唤,眸光深邃如夜海,“你我之间走到今日,早已无需多余解释,此刻在这里的,是知晓全部真相的你,亦是寻回完整记忆的我,没有算计,没有欺瞒,何不让一切回归最初的模样?”

他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原想着,只要你多走一步,哪怕轻叩殿门,我便立刻原谅你……谁知某人偏要绕这么大圈子,害得我们这么久才真正相见。”

“还不都是因为你!”香漓脱口反驳,尾音不自觉带出娇嗔。

君溟挑眉:“我?”

她抿着唇小声嘟囔,像告状又像撒娇:“因为你……很凶啊。”

君溟失笑:“就为这个?”

“不然呢!”香漓理直气壮起来,甚至叉起了腰,试图找回一点气势,“我有没有说过不可以凶我!”

瞧见她这副虚张声势的模样,君溟低低笑开,胸腔震动带着温热气息拂过,惹得她耳尖发烫,他从善如流地认错:“……对,是我的错,都怪我。”

笑意渐敛,他专注凝望她:“既然如今我认输投降,亲自将你寻回……公主殿下就原谅我吧?”

香漓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那其中盛满她熟悉的温柔与未曾见过的缱绻,令她心弦轻颤,她恍惚低语:“君溟,你当真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吗?”

他故意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相触,眼中掠过狡黠:“或许……比从前更坏些?”

温热呼吸交织,香漓颊畔霎时绯红如霞,她羞窘地推开他:“我、我要回去了!”

“回去?”君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慌乱的模样,“你现在是我的仙侍,还回不去。”

“什么!”香漓愕然回首,明眸圆睁,“我堂堂一个公主,什么时候成你的仙侍了?”

君溟意味深长地瞥向殿外:“这个……就得问你那位好朋友了。”

“我不要!”香漓想也不想地拒绝。

“为何不要?”他故作不解,眼底却漾着笑意,“我觉得甚好,如此你便可长居寂月殿,与我朝夕相伴。”

“想让我伺候你?”香漓气鼓鼓地瞪他,“休想!”

“那我伺候你好不好?”君溟从善如流,“别回天界了,留在这里。”

香漓心头悸动,却仍记挂着正事,红着脸催促:“那你快去加固封印!”

君溟却耍起赖来,轻轻拉住她的衣袖:“封印需耗时数日,我们分别这样久,不能再多留片刻么?我很想你。”

“但我很担心啊……”香漓蹙眉,天灾口的事情始终压在她心头。

话音未落,他已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香漓彻底僵住,玉颊烧得滚烫,指着他说不出完整句子:“诶!你……你!”

君溟本以为会立刻听到她“不可以”、“不许”、“不要”之类的娇斥,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没有到来,她只是红着脸,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羞得说不出话。

他忍不住逗她:“这次不骂我了?”

她回过神,攥着粉拳在他面前晃了晃:“换成打你行不行啊?”

“但凭公主处置。”他含笑凑近,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落在颊上的却非拳头,而是另一个带着梨花香气的轻柔触碰……

君溟蓦地怔住,心跳仿佛骤停,他难以置信地望向面前羞得快要蜷缩起来的女子。

香漓被他看得愈发窘迫,轻推他肩膀:“你不是说……想让我主动么……”

说完这句,她连耳尖都染上绯色,更用力地推他:“好了!快去吧!”

巨大的喜悦如同暖流,瞬间席卷了君溟的四肢百骸,他眼底迸发出璀璨的光芒,伸手捧起她滚烫的脸颊,不由分说地再度深深吻住那抹嫣红。

香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深吻弄得呜咽了一声,却没有再推开他。

良久,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指腹轻抚她微肿的唇瓣,目光灼灼:

“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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