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综艺节目,观看时乐趣再足,其拍摄中的乏味程度也是想象不到的强度。
尤其是这么横插一脚不强调娱乐性,而更像是政治作秀的产物。
太阳正炽,即使是防晒反反复复地涂抹喷洒几层,也仍旧挡不住那不歇的燥热。
练习生们站在农田里,拿着早就淘汰的初始农具手动在田地间劳作,即使山脚下有足够整片山的土地进行种作的全套机械车组,节目组宣布决不能使用现代化的任何设备。
直接返祖到几千年前成为原始人,蹲在田里等虫子上来咬自己的小腿,周礼敏锐觉得脚踝已经开始红肿,但镜头比监控贴得还近,她埋头继续和没怎么接触过的水田奋斗。
她上辈子倒是在宗门山野僻静处种过土豆萝卜一类埋土就长的作物,水田是见也没见过,此刻和所有人一般都生疏得很,磕磕绊绊的。
悬浮采访机器人长得像小型无人机,围着她上上下下转,仿真声音生动地传递过来:“亲爱的周礼,现在你觉得怎么样?心情如何?比预想之中的,还有没有其他感受呢?”
周礼不大爱看网络政刊,图书馆的纸质期刊更是具有很漫长的延后性。她政治素养略低,但好歹见识也经历过一些采访,不影响自己作出积极的回答。
她调动面部肌肉,扬起一个在汗水涔涔中也显得阳光的笑容:“我喜欢运动,无论怎样的运动都能让我感受到生命的活力,我手里的,我身边的,甚至我自己,这都是一种正在经历的感受。”
机器人长长地“喔哦”了一声,又绕着她飞了几圈,也不知道拍了什么特写,终于满意地离开。
她头发黏在额头上,一片乌云飘过来遮住太阳,不少人同时吁了口气。
节目组一点也没含糊,直接把人分成几组,各自开始行动。
周礼于插秧一道还算有天赋,一开始扭扭歪歪的,刚插上就倒伏,后面随着胳膊和腿上虫咬的包越来越多,手艺也不断精进,插完一趟已经是遥遥领先。
跟过来的节目组人不多,事发突然,主要通过机器人远程指挥。经纪人蹲在大伞下面给大家准备好冷饮刻小风扇冰凉贴之类的,过目刚才不少人都接受了的采访和拍摄。
大家都是汗流浃背,好在千叮咛万嘱咐,把利益关系掰开了揉碎了跟她们讲明,就算最不配合的人也在乖乖劳作,回答也甚是让人满意。
她挑出几条中心思想明确、迎合联邦大潮流的采访回答,勾选发到节目组策划、导演和作家那里去,备注好现下节点和“优秀回答”的着重号,然后一同发过去。
有些没什么营养纯粹为了糊弄事的回答,自然也就不用出现最终的节目中。
但是……表现好的,总得有些镜头。
即使是农作,有没有天赋也能一眼看出。
经纪人调出顶空监控,大家的作业进度一眼就能看明,有人领悟能力传奇,很快便驾轻就熟,有人虽然努力,但吭哧吭哧,还是离出发点没多远。
周礼的效率无疑高,可是回答兼职是一塌糊涂。
在经纪人那颇有联邦政治思维的头脑来看,不管是喊口号还是暗示,起码要表明自己对联邦未来发展的信心和对土地热爱,比如之前有人在节目里高喊的“让A区重新伟大”就很不错。
但是周礼只会标准傻笑然后“我很开心”。
这可不行。
经纪人一边撰写工作报告,一边向领导申请给练习生们增设政治思想课。
这人狠狠在文件中敲下邪门文字:行动才是一切的根本,就算做不到,嘴巴动不也是身体动,那不就也是行动,她们连话都不会说,那可怎么办?
周礼当然不知道自己努力表达的话在某些人眼里一文不值,她眼前的任务只有埋头插秧。
直到太阳最盛时,节目组终于安排大家休息。
大家热热闹闹地从汗水和泥土中脱身,洗腿洗胳膊洗脸。带妆工作和酷刑没有区别,不少人脸上已经沾到泥土,人体彩绘似的,看着别有风味。
宋聆照镜子,看见脸颊上花猫似的泥巴痕迹,随手抓住身边的人哭诉:“你看,我的脸,刚才太认真搅拌那个料,没注意成了这样!现在是不是不能上镜了?”
周礼和她不熟,有点惊诧为什么偏要抓自己,撕开蚊虫叮咬喷雾包装的动作一停。
她没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了卖cp工具人,真的认认真真看了一下:“没关系,不影响什么,挺好看的。”
杭承蹲在地上整理帽子,听见这句话,没意思地笑了一下,突然想起一阵子前拉着周礼在镜头前装亲密的还是自己,莞尔不由得多了一分。
一开始她还把师父不知道从哪儿搞的“人气提升大法则”背得滚瓜烂熟,争取不负所望,但其实一开始训练,比练功还繁重的任务直接席卷了她,别说卖cp了,看到漂亮姐妹们,她甚至忘记要社交这件事,平淡得像一锅白开水。
现在,白开水突然又想起自己要加点佐料做汤这件事。
周礼被抓着胳膊只能露出尬笑,好容易把人“安抚”下去,继续给身上的虫咬包上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