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小礼一袭青衣,一柄无锋剑,独坐在一院中,膝旁一樽酒。她没喝,遥遥洒向月光。
门扉外传来兵戈之声,刀刃短接,一切都在告知周礼,这里是江湖,是周礼从未曾踏足的地方。
大约是在梦里,周礼没有形体,她像一缕轻烟漂浮而上,停留在小礼面前的枝干上。
小礼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手中握着一枚玉佩。
是君子盟的内门弟子玉佩。
周礼暗自钦佩。自己一个修仙废材,七八年筑基还挨劈的类型,别说拿到内门弟子玉佩,连内门演武场都进不去。
果然修仙还是看心性的么?小礼的面容才二十出头,就已经拿到了代表尊荣的象征。
就算即使在穿越前,周礼便早就看开,不再执着什么内外门弟子的名利,她也依旧敬佩每一个努力又坚持的人,哪怕对方是天才。
小礼摊开手,不知道在同谁说话:“几年前,我真的以为这是怜惜与恩赐。”
小礼的声音清晰荡开,如同有魔力般,生生压住那些兵刃声,直到她声音消失,下一次的击叩才开始继续。
小礼沉默一会儿,继续道:“但是,比起恩赐,它更像是束缚。
“我的起居住行,我的动静行事,全都在你眼底,因为我对它珍视非常,从不离身,所以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能知我所知,想我所想。
“可是,师父,我不会对你隐瞒的,明明你对我恩同再造,我又怎么会背叛你呢?
“所以您诸般举动,是故意装作不信任我,故意逼我离开,是吗?”
小礼单手用力,那内门弟子玉佩顷刻间便化为粉芥。于指缝流失后,掌心便只余一抹蓝色的灵力。
小礼挥散它,酒樽随之一起跌落。她手中内门弟子象征的无锋剑开始震动,几息后,也随之碎裂成片片。
再下一刻,小礼便如同感应到周礼似的,伸手欲要驱散并不存在于这世界上的周礼。
只是挥出手,触摸到并无什么区别的空气时,兀地停下手。
“算了,”青色袍角翩飞在树梢,她直起身,飘然落地,“师父,我知道你在。我为您表演的这出自暴自弃,您可还满意?”
周礼跟着一起望去,刚见到一截水色衣带和女性的发髻,整个世界便陷入扭曲与混乱,烈风和乌云将她团团包裹,就如同梦境在将她驱逐似的。
周礼好容易在混乱中稳住身形,静候这阵驱逐把她带回现实时,太阳突然显形,乌云与风消散,无情地将她随便滞留在空中。
地面传来少年人的嘲笑与戏谑。
周礼低头,好像……有点眼熟。
打头的是个男生,皮囊眼熟,因为身高气场,皮肤白皙,能看出大约是个修仙的世家弟子。
他正搓着手,一脸的不怀好意,尚显清秀的外表怎么看怎么猥琐,旁边还有几个粗布麻衣,或是精织细绸的:“走,我倒要看看周礼那家伙是怎么回事,咱们来得晚的都要筑基了,她还一事无成,这种人怎配得上师姐的名号?”
“走,咱们今夜就去看看她一天到晚静静都在干些什么!”
“哥……大哥,晚上,她不应该睡觉吗?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又不是要对她做什么,面黄肌瘦的,谁看得上这种黄脸婆?”
周礼抱臂,这些她不在场的话,自己还真没听过。
太阳调整了倍速,很快沉入山谷,今晚没有月亮,照不破一切黑暗。
那幽微的光来到周礼居所附近,本该正躺在床衾中安眠的周礼正目光灼灼地把人往水盆里摁。
初期的修炼已足够拉开差距,但筑基前的人依旧打不过面容尚显稚嫩的周礼,她眼神凶狠,手上力气大得能打死一头牛。
周礼听见过去的自己阴沉沉地开口了:“喜欢看别人睡觉?
“我也喜欢,不如,你先睡死过去吧,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