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燕剑侠给外子调理的时候,我和尽欢聊了聊。”知府夫人也不试探什么,直入主题:“我给她讲述了我们姐妹二人早年的事情,她也说了些她印象中父母之间的事……只是阿芷的生平似乎还留下了很大一处空白,想来燕剑侠这段时间更为熟悉,若是可以,能否请燕剑侠叙说一二?”
这倒不是什么失理的要求,燕归尘没有拒绝的理由,点了点头就讲述了起来。
月尽欢也是第一次听师傅详细说起他和自己母亲的过往,故而竖起耳朵听得十分认真。
“大约……二十五六年前吧,那时候我跟随师傅学艺告一段落,刚开始下山自己行走江湖。”燕归尘眯着眼睛回忆着:“那时候我也没个目的地,在中土四处行走。有一次途径泰肃交接处时,遇到了两个女子被当地武林败类围攻。十几个男子面露不善,逼近那两个女子。我心知若是不出手,那两个姑娘绝对落不得好去,便仗剑出手救下了两人。”
“那两个女子一个是尽欢的母亲,另一个是我现在的多年好友,京城清虚观的静心道长。”燕归尘顿了顿:“但我当时也是初出茅庐,没什么经验,救人的时候露了相,也被那些人记恨上了……后来我们三人一起被那些败类身后的势力追杀,一路逃窜到江州才算脱险。”
“后来我们三人觉得性情相投,互相之间又解了几次危局,愈发亲近,遂决定一起四处游历。途中结识了更多至交——尽欢的父亲也是其中之一,他跟尽欢母亲二人互生情愫,私定终身。靖平二十七年那年,两人和诸位至交好友告别,金盆洗手,退隐江湖,定居在了泰州。”
知府夫人静静听着,听到最后一句默默叹了口气:“竟是泰州吗……难不成真是两人缘浅,我们竟从未得见……那阿芷她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异常之处?”燕归尘摇摇头:“倒是没什么特别……哦,非要说的话她好像尤其讨厌水贼。”
燕归尘抬起头,看着天边的红霞回忆着:“同行的伙伴们都是正道中人,遇到看不过眼的恶行总会拔刀出手:有人不能容忍欺负幼童之人,有人不能容忍仗势欺人之人……尽欢的母亲则是特别讨厌江上作乱的人。”
燕归尘撇了撇嘴:“江湖人都说我荡平肃州十二水寨多厉害,但我也没狂妄到一个人去对付这么多人……也不知道为什么,阿芷见了水贼就眼红,拦都拦不住,然后我们没办法只能跟着硬着头皮上。”
“小的惹阿芷,阿芷杀了;杀了小的,出来老的,阿芷受伤,好友们出手;一大群人乌央乌央出来,我恼了,直接屠了一水寨。”
燕归尘神色平静,活像是说着自己吃了一屉包子:“杀完发现这十二水寨关系错综复杂,见我们灭了一寨,另外十一水寨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一起出手围杀我们。”
知府和知府夫人二人哪里听过这样的故事,知府咽了口口水:“……然后呢?”
“我和同伴们分散,当时还以为朋友们全都……”燕归尘轻咳了一声:“怒极冲冠之下,我就逐个击破,杀绝了剩下的十一水寨。”
“谁知道,我刚杀完,开始挖坑立碑准备纪念那些老友的时候,他们钻了出来。”燕归尘有些无奈:“倒是我接近油尽灯枯,看到他们安然无恙,欣喜之下昏迷了三天三夜。”
月尽欢不知道说什么好——自己母亲最多是个引子,但是燕归尘杀心才是真的重……虽然有些阴错阳差的误会,但是还是十分骇人听闻。
知府夫人脸色却不太好看,帕子捂着嘴没说话。知府则是和月尽欢对视一眼,两人纷纷低头喝茶,不予置评。
过了一阵,知府夫人脸色好了些,松开了捂嘴的手说:“这样啊……”
现在明白了前尘往事的月尽欢自然明白知府夫人在想什么:母亲显然是清楚记得自己如何和亲姐姐分离的,见了水贼就眼红恐怕也存了报复的心理。
可惜造化弄人,两人再也没机会相见。
一时之间,凉亭里又没人说话了。
知府夫人叹了口气,她其实还想问燕归尘一句:他和阿芷相识多年,哪怕只是无意识的梦呓,难道阿芷就真的一次都没有提起过家人吗?
但是孙蔓不敢问,不论提没提起,自己心里恐怕都不会好受。
知府见自己的夫人忧伤出神,轻咳两声:“逆子跑哪去了?”
知府夫人幽幽回神:“是了,不过是去伙房说句话的功夫,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知府招手唤来了下人:“你去伙房看看,问问少爷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