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逼得他现身,也算是了却一桩麻烦,如若不能,便是敲打一些不安分的东西也好。”
塔纳托斯话音落下,宫殿里陷入了片刻安静。
修普诺斯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放松其他界域的漏洞,引蛇出洞?这个办法倒是不错,只是放对方再动一次手,难保不会又有生魂遭殃。”
“遭殃的本就是该留在地狱不能轮回转生的魂,那些愿意跟着内鬼搅局的,本来就藏着歪心思,正好趁这个机会清理干净。”
“况且我让刻耳柏洛斯盯住了界门,对方要是真敢动,这次就能直接留下痕迹,总比让他藏在暗处一天天啃噬封印来得好。”
修普诺斯望着远处模糊的冥界边界,点了点头。目前看来,确实是现下较为合适的方法。
敲定计划后,两人之间严肃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话说回来,你耗费心神布局追查暗处生事的人,倒是还有闲心长久滞留人类世界,别是在那边尚有牵绊,不愿早早回归地狱?”
塔纳托斯动作一顿,“职责尚未了结,只是临时停留。”
“哦?仅仅是职责?” 修普诺斯轻笑出声,“你向来寡淡疏离,鲜少在凡世驻足,如今迟迟归来,我很难不心生揣测。”
塔纳托斯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无波:“等这件事尘埃落定,我自会回归。”
修普诺斯摆了摆手,“但愿,你是执掌死亡的死神,人与神之间,本就隔着无法逾越的界限。”
塔纳托斯沉默,修普诺斯把话说得很明白。
“我知道。”塔纳托斯良久,才低声吐出这三个字。
青绿色的火焰在眼眶里晃了晃,隐去了翻涌的情绪。
修普诺斯走到桌旁,看向他兄弟似平静的模样,内心叹了口气,算了,不耽搁事情就好。
指尖敲了敲冰凉的石桌面:“我去盯着那些松动的界域,你去凡世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捞到剩下的。”正好看看你那点牵绊。
剩下那一句,修普诺斯没说出来。
“好。”塔纳托斯应声,黑色的镰柄在他掌心里缓缓显形,冷冽的刃身泛着光,连空气都跟着降了几分温度。
他抬步就要往殿外走,刚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侧过身道:“塔洛斯瞳我留在冥界,你帮我看着囚笼里那个生魂。”
修普诺斯笑着摆手:“放心去吧,要是在凡世查到什么不对劲的,立刻传讯回来,我随时接应。”
塔纳托斯颔首不再多言,周身翻涌出浓稠的黑雾,裹着他的身形转瞬消失在宫殿门口,只留下一缕带着死神冷意的风。
修普诺斯站在殿中,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方才没有把话说透,能瞒过他和塔纳托斯的感知,在地狱里做下这么大的手脚,这个内鬼是擅长抹除痕迹,还是它的能力不算低,这暂且不得而知。
修普诺斯指尖顿了顿,在空气中画出一道淡银色的符文,神符顺着风飘向地狱各处,把放松边界监视的指令悄悄递了出去。
一张大网已经悄然张开,只等着那条藏了太久的鱼,自己撞进来。
黑雾消散在凡世的风里,塔纳托斯再次踏回了人间,身侧是伦敦深沉的夜色。
地狱与人间的时间流速并无不同,他和修普诺斯的商议并没有很长时间,故而返回人间,这里跟他回地狱之时相差无二。
往返人间多次,塔纳托斯竟也逐渐习惯了人间的气味,那种浓烈的带着烟火的,带着人间特有的暖意,冲淡了他身上那股来自地狱冥土的厚重阴冷。
一时间,让他想起了凌憬,凌憬的气息鲜活,虽说个性不似他好友那般张扬外向,但对久居冥土的他来说,这个人,带着人间独有的温度,像一束微光,仅此一缕,再无复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