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到展厅的时候，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已经在门口等他。

“您好，请问是凌先生吗？”凌憬的东方面孔在巴黎本地不算多见，对方一眼就认了出来。凌憬微微颔首，伸手和对方握了握：“是的，麻烦你在这里等我。”

工作人员笑着侧身引路，一边走一边介绍今天预展的安排：“凌先生，这边请，本次拍卖的预展展厅在二楼，需要评估的拍品都已经按品类编号陈列完毕，特意留出了独立的核验区域给您。”

工作人员步伐不快地走在前方，时不时侧身提醒他注意台阶和转角处摆放的展示架。

凌憬跟着对方穿过铺着暗纹地毯的走廊，两侧玻璃展柜里已经摆上了不少预展的拍品，柜内一件件古董珠宝静静陈列，钻石与彩宝在射灯下折射细碎冷光，偶尔能看到几件来自东亚的瓷器漆器，在暖黄的射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放眼望去，还有不少是十八世纪以来欧洲大师的油画和雕塑。

展区来往的人不多，大多是藏家、经纪人与鉴定师，低声交谈，脚步放轻。

穿过主展厅拐到后侧的封闭鉴定区，这里比公共预展区安静许多，空调温度调得更低，空气中隐约飘着一点木质展柜和保护蜡的味道。

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走到房间最中央的展架旁，抬眼看向展品外的防尘绒布：“您要鉴定的拍品我们已经按照要求做好了保护，您可以随时开始核验。”说完便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把安静的空间留给凌憬一个人。

房门闭合的轻响落定，房间瞬间只剩空调微弱的嗡鸣。

“呼～开工！”凌憬放下手里的资料袋，先拿出白手套戴好，才缓步走到展架前，指尖捏住绒布的边角慢慢掀开。

一件十九世纪的钻石胸针静静卧在哑光黑绒衬垫上。铂金底座缠绕着藤蔓纹样，主石是一颗老式切工的白钻，周围簇拥细碎的玫瑰切配钻。

展厅的射灯自上而下落下来，宝石切面剖开光线，散出一层柔和却凛冽的光，没有现代钻石那种锐利刺眼的闪。

凌憬收了脑子里的杂思，很快进入工作状态，他取出便携放大镜，捏在指间凑近。视线顺着金属底座的纹路慢慢游走，仔细观察焊接口的痕迹，再移向宝石内部。细小天然包裹体藏在晶体深处，像封在石头里凝固的雾。

“很漂亮的净度和切工。”凌憬在心里轻声赞叹，抬手轻轻转了转胸针的角度，让光线能照到每一处细节。

凌憬拿起铅笔，在笔记本空白页轻轻勾勒胸针轮廓，简短记下特征。接着又依次核对了拍品的登记信息，把年代、工艺细节和保存情况都仔仔细细记在了工作笔记本上，遇到存疑的地方就拍好照片标注清楚，等下统一和拍卖行的档案做比对。

全部核验完第一件拍品，他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后腰，脱下手套看了看手机。“居然看了一个多小时。”

凌憬算了算时间，预估了下自己的安排，按照他的速度，应该能在今天闭展前搞定。

目光继续往下，展架第二层摆放一对珍珠耳坠。珍珠表层带着细腻温润的螺纹光泽，晕彩随角度缓缓流动，颗粒均匀饱满，尺寸也恰到好处。

凌憬重新戴好手套，拿起耳坠对着灯光慢慢转，指尖轻轻摩挲过珍珠表层，又用放大镜仔细查看金镶接口的磨损痕迹，对照着拍品档案一条一条核对。

转眼到了正午，展厅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凌先生，我们这边的休息区可以用餐。”凌憬转头，原来是工作人员提醒他去休息区用餐。

“好的，谢谢，我这就来。”

凌憬应了一声，合上笔记本摘了手套，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眼眶，这才发觉肚子早就空得咕咕叫了。而后收了笔记本放在文件袋里，收拾好随身物品跟着工作人员往休息区走。

路过公共预展厅的时候，外面已经多了不少来看展的人，三三两两站在展柜旁低声讨论。

而休息区就在主展厅旁边的隔间，凌憬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简单吃了点三明治，喝了杯黑咖啡提神。

休息之余，凌憬打开手机，刚才在评估核验的时候就感觉到口袋的手机震动了几次，打开一看，竟是老板发过来的。

“凌憬，委托方加了一件需要额外核验的拍品，对方要求今日评估完，资料已经发你邮箱了，你抽空处理一下。”

凌憬点开邮件附件下载好资料，放大图片扫了一眼，那是一块青白玉佩，玉质局部浸着暗红旧沁，器身雕琢缠枝梅竹纹，背面阴刻几行浅磨褪色的行书小字。

他咬了一口三明治，把资料存入手机相册，回了一句“知道了，看完我会补上报告”，就收起手机继续用餐。

短短二十分钟的休息很快结束，凌憬捏着空咖啡杯丢进垃圾桶，接着去核对剩下的几件拍品。

剩下两件拍品核验得很顺利，没遇到什么存疑的问题，记录完最后一处细节，凌憬想起委托方额外加的那块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