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是老王啊!”
陆少安正巧从里面走出来,见着是熟客,很热情地招呼道。
客人也很熟稔地笑着点头,“诶,陆老板!”
“最近干什么大事呢,有一阵没来咱们这饭馆了……”
陆少安很随意地与客人聊起来,几个人边说边往空桌那边走。
瞅着他们的背影,苏意欢双手交叉环抱在身前,没跟着上去,扫了眼饭馆内的客人,满足地勾起唇角笑了笑,捞过算盘,继续低头算账。
所以就是这么回事,而今这潇潇饭馆的老板娘是苏意欢,而老板就是陆少安了。对外说来,这是他们二人共同经营的夫妻店。
是的,不是绣坊,不是酒楼,而是饭馆,还是“夫妻”共同经营的饭馆。
三年前,苏意欢带着自己从前在萧楚卿那每月领的月例出走以后,当时她并没有想好去哪,在街上晃荡了没一会,肚子有些饿,便随便找了家饭馆吃饭,正巧碰见队送粮的人。
苏意欢与那老板相谈甚欢,三言两语间,苏意欢知道了老板要远行,老板知道了苏意欢没地去,老板便大着胆子提建议,问苏意欢要不要跟他们运粮队一起走。
提议一出,两人一拍即合,苏意欢便一路跟着他走,来到了离西凉不远的一座小城——凉城。
这凉城虽然名带一个凉字,听起来与西凉十分亲近,但还是有些距离,至少西凉打了三年,这凉城一缕炮火都没着,一个百姓都没受伤。
而苏意欢停在这里,也是那个老板劝的。
分别前,老板与苏意欢交底,说他送的这粮,是宫里头的人买下叫他送来充军用的,是兵要吃的粮。为什么宫里突然秘密征粮,老板不太清楚。他只是继续说,他们队伍中可是有朝廷里的人,苏意欢再跟着下去,走到月城,走到大宁与西凉紧邻的月城,怕是对她这个小姑娘不好。
所以苏意欢停在这了。
然后她就开始用她从师傅那学的酿酒技艺预备谋生……
但是吧……
她现在为什么立在饭馆里当老板娘而不是立在酒肆当老板娘,原因显而易见。
酿酒这事……她又搞砸了呗。
不知是地域位置变化,水啊米啊什么的跟岳宁的不太一样,还是她真的做什么都缺根筋,用师傅教的那一套独立操作起来,简直乱七八糟。
所以她勤勤恳恳辛辛苦苦依照方子刚弄出来几缸酒,就很壮烈地把第一波客人全部送入医馆了。
这么闹了一通,她不仅没赚到钱,还差点把自己身上的钱全给赔进去。
很糟心。
那阵子苏意欢堪称是霉得连喝凉水都塞牙缝。
但……天无绝人之路吧。
她烦得要命,到处乱转之时,在凉城的郊外意外发现了一种菌菇。
当时因为心情太不好了,她到野外一通狂野地乱薅,薅完开得艳的野花,就去薅开得俏的小野花,薅完开得俏的小野花,又把嫩绿的草全部拔了一通,当时她一通乱扯,给旁边吃草的牛都给看呆了,大嘴里塞着草,半天不嚼吧一下,还时不时发出微弱的“哞”声,也不知道是在抒发自己的惊讶,还是在关心苏意欢的心情。
等苏意欢薅了半天,薅累了之后,躺在地上,一撇头,好巧不巧,先前被草盖着陷在土里的菌子露了出来。
也是这时候苏意欢依稀想起来,似乎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苏凌每次消失一阵后,都会带这种菌菇回来炒给她吃,她记得这菌子很鲜美,但再想吃,叫苏凌炒,苏凌又说没了,岳宁买不到这种菌子。
后来纪云岚的身体渐渐不好了,苏凌出远门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所以长大之后,她几乎没吃过这种菌子,但眼下……这菌子到了跟前。
苏意欢想都没想,立即跳起来,把周围一圈菌子都给拔了出来,用衣服兜起来带回去。
因为想着晚上能吃到美味菌子了,她心情又好了起来,从她薅下来的那堆破花烂草里挑了几支野花带回住下的地方,随意丢进茶杯里,倒了些水进去,摆到窗边做装饰,然后借了客栈的厨房,炒了盘菌子出来——
鲜亮的色泽,喷香的味道,滑嫩的口感……
那一碗,是童年味道的超越,是倒霉低谷的转折,是难过心情的一去不复返!!!
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那天晚上的那盘菌子,彻底改变了苏意欢的人生走向——她终于发现自己的天赋所在了!!!
后来苏意欢又研究了一下烤菌子,还有用菌子煲汤,味道都很不错。
于是研究出一系列菌子的吃法以后,她又备了几个小炒,就去盘了家小店,挂上苏氏饭馆的招牌,正式做起生意来了。
想来凉城这边的人没有探寻野外的喜好,这种菌子好似并不为凉城百姓所知,所以苏意欢一开张,大家得知有这种可以吃的菌子,纷纷前来尝试,尝到味道后,回头客络绎不绝。
但苏意欢也没有藏着掖着,有人问这菌子去哪买以后,苏意欢就跟他指了方向。
谁知没过多久,苏意欢到野外再也摘不到菌子了,反而市集上到处都是卖菌子的。
而苏意欢的铺子前,也来了不速之客,见她是自己一人独身在外做生意,便总是为难她,刁难她,张嘴说要保护费,不交保护费,他们可就要把她的铺子砸烂了去。
可这凉城,没听得哪处有要交保护费的,这霸道规矩,明摆着就是挤兑苏意欢。
苏意欢人生地不熟,从前也没碰到过这种事,所以她很头大,想着要不破财消灾息事宁人算了,利索地交了一次钱,可别人见她好说话,没过几天,又来了另一波人问她要保护费。
多亏苏意欢落脚客栈的泼辣老板娘是个好人,得知有人欺负苏意欢后,带着客栈里几个伙计冲出来对付那些不要脸的。
泼辣老板娘的嘴十分厉害,嗓门大,语速快,喷得那些地痞哑口无言,再加上她身后跟着的伙计不停地挥家伙,这副大张旗鼓的架势,总算把那些恶人赶跑了。
苏意欢不知怎么感谢老板娘才好,一度想自愿将保护费交给老板娘,求她保护。
老板娘却仰着头笑着挥手,她要是收保护费了,那与那些泼皮流氓有什么区别,她可不要自降身份与那些家伙为伍,也请苏意欢莫要将她想成那种人。
最后老板娘只是拍了拍苏意欢的肩,在她耳边低语,说她护着她,可是全看在菌子的面上,虽然众人都知晓了菌子在哪,处理起来,却全然没她苏意欢的手艺那般有风味。以后啊,只要苏意欢有事没事向她进贡些菌子,那么以后她苏意欢的事就是她福来客栈老板娘的事!
保护费的事情是这么顺利解决了,苏意欢身边的麻烦却还是不消停,毕竟老板娘也不是没自己的事要干,总不会时时刻刻跟在苏意欢身边。
所以苏意欢独自一人的时候,麻烦便不住地跳出来了。
苏意欢的回头客不少,她都眼熟,可每个食客在乎的都是苏意欢今日的菌子鲜不鲜,唯有一个食客很怪异。
那食客是个彪形大汉,每次用饭的时间都格外久,不是盯着苏意欢的口袋里进了多少钱,就是盯着苏意欢那张脸瞧。
苏意欢见他那眼神觉得不舒服,可念着那大汉也没做什么逾矩的事,所以一直将心里的不安压下去。
直到半个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