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陆公子又做什么了，惹得娘子你这样烦心？”
青黛问了一句，却久久没得到苏意欢的回答，见苏意欢一个劲地低头往下瞧，她也好奇看了过去，只是也没看到什么特别的。青黛不解，扭头盯着苏意欢的侧脸瞧，小声地唤她，“苏娘子？”
“啊……啊？”苏意欢看向青黛。
“你在看什么？”
苏意欢脑子里跳出方才伫立在那的身影，恍了会神，旋即摇头，
“没看什么……”
“诶，对了，你方才说什么来着？”
青黛重复先前的问题，“陆公子又做什么了，惹得你不开心？”
苏意欢叹了口气，双手叠在栏杆上，将下巴搭在手背上，她张开嘴，却没发出声，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一般，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思索了一会，才皱起眉嘟嘟囔囔道：“其实……要说他做了什么……其实他也没做什么，我不知道……唉，总之就是看着他有些烦……这很难讲清楚。”
说到这里，苏意欢顿了顿，扭头问青黛道：“诶，青黛你有没有遇到过那种人，就是他也没做什么事……确切来说是没做什么错事，但你就是烦他……”
苏意欢说着说着，说得自己都觉得自己这样有些狼心狗肺了，说实话，陆少安真没亏待过她，也真的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可她真的也压不住心里对他的抵抗。
为什么呢？
苏意欢每每想到这个问题都得不到答案，反而觉得好笑。
笑陆少安一以贯之的一厢情愿，
笑她自己从始至终的不知好歹。
可这问题想到一厢情愿和不知好歹就完全无法继续下去了。
因为陆少安的一厢情愿她无法阻止，
而她的不知好歹她自己也无法收拾。
旁边的青黛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苏意欢的问题，不过这个问题于她而言就简单多了，她很快回答，“有。”
立时，苏意欢像是找到或许能帮助她解决自己问题的救星，眼睛亮了亮，“那人是什么样的？”
青黛认真想了会，看着苏意欢的眼睛，决定还是不要把那人的特征说的太过明显，所以挑了个她觉得最烦的，“老是‘啧啧’叫的那种……我就挺烦的，偏他吧，还特享受‘啧啧’叫。”
“喜欢‘啧啧’叫的人？”苏意欢设想了一下这么个人，旋即扭起眉，“他一直‘啧啧’叫吗？”
青黛点头。
苏意欢联想到什么地方，放低了声音，“他是不会说话吗？”
青黛听到这个问题，一怔，“什么……不会说话？”
意识到自己形容的或许不太明确，苏意欢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补充道：“他是哑巴嘛？只能发出‘啧啧’声？”
明白苏意欢说的什么意思后，青黛对上脑子里那张能言善辩的脸，有些想发笑了，连忙反驳，“不，他会正经说话，但就是喜欢‘啧啧’叫。”
“哦。”苏意欢拖长了音，“我还以为他先天生下来有些身体不好呢，如果是那样的话，其实是不该烦的，但若是会说人话，却不好好说话，还喜欢‘啧啧’叫，那是真的挺烦的呢。”
“要说单因为‘啧啧’叫烦一个人……不能够，但他身上还有很多招人烦的点，加起来……总之就很烦他了。”青黛看着苏意欢，试图让她理解二人的关系，于是她举了个例子，“就像厨房里的张妈烦李婶一样。”
“那我明白了。”谈到张妈和李婶，苏意欢即刻会意。
张妈和李婶都是苏意欢店里的厨子，但李婶是先来的，打从潇潇饭馆开业就跟着苏意欢干，是老人了。而张妈是今年刚来的。比起李婶，张妈勤快多了，每日的活大半都是她干了去，而李婶从前干活干得就一般，谈不上勤快，顶多算是不出错。但自从张妈这个能干的来了以后，李婶便偷懒得肆无忌惮。干了半年，张妈有次终于忍不住，觉得委屈，跟苏意欢说了这事，苏意欢后来也去厨房观察过，发现确实如此，而今也在想着解决办法。
不过，这种烦烦得天经地义。毕竟大家都是正儿八经上班，都在同样的岗位上，我累得呼哧喘气，你在那当大爷，换了谁心里怕是都不太好受。
但这种烦，全然跟苏意欢对陆少安的那种烦没关系。
唉。
没找到解决方法，苏意欢叹了口气，比与青黛聊之前更烦了。
要说之前她没有对照，只是自个烦自个的，只是无理取闹强词夺理的烦；
而今有了对照，发现别人烦得比自己更具体更有道理，就变成了一边无理取闹，一边比着秤杆想要压下自己的无理取闹的那种纠结又复杂的烦。
苏意欢两手撑着额头，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真是好烦。
……
不过烦归烦，这样的烦苏意欢都与之相处三年了，处理起来还算得心应手，这情绪并没有影响她当晚的睡眠。
一觉无梦地睡到大天亮，苏意欢起床，下楼去吃早饭，好巧不巧，碰上这位百年难得一见早起的人也下来用早饭了。
苏意欢刚嚼了两口包子，见他推门进来，昨日睡前被压下去的烦闷又涌了上来，嘴巴停了会，才又继续嚼，不过她一边嚼着一边转了个向，脸转过去，背着陆少安。
陆少安立在门口一动不动看着苏意欢转完，有些无奈，叹了口气，自觉道：“我不吃了。”
说完，陆少安转身要离开。
“等等。”
苏意欢却突然改变态度，叫住他。
陆少安折身回头，苏意欢的下句话却叫他耷下了眉。
“我先前与你提议那事……”
陆少安想都没想直接拒绝，“没门。”
苏意欢听得陆少安的语气，愁苦得叹了口气，抱着包子默然地又背过身去了。
陆少安看着苏意欢的背影，站了良久，不解发问，“你……为何这般容不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