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晕头转向地扑腾着翅膀,眼角不受控制地沁出泪花,最终还是敌不过阿尔那不容置喙的“毒手”,不情不愿地从邮包袋里掏出了私藏的材料,嘴里还嘟囔着不满的气话,却还是得认命地继续扑扇着翅膀,在这座迷宫般的城市里四处搜寻妮可·罗宾的踪迹。
“我要回去了库啵!”
普库莉三世梗着脖子,努力想摆出副凶狠的模样来威胁对方,可那细弱的声线里藏不住的怯懦,早把她没底气的心思暴露得一干二净。
她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要回原初世界去库啵!”
“回去之前,先送封信。”
阿尔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她其实并不怎么在意普库莉三世究竟会留下还是跟着,说句实在话,这小家伙在身边晃悠的时候,他总放不开手脚。
她抬脚往前挪了挪,脚下的路实在算不上好走,那些不知是污泥还是腐烂杂物的东西黏在地面,踩上去有种奇异的滞涩感。
暗红色的血渍顺着地面的沟壑漫流,最终汇入那些早已发黑发臭的污水里,将原本就浑浊的液体染得愈发诡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甜,那是属于血液的味道,带着生命流逝后的沉重与温热。
咸涩、腐败,与血的腥甜纠缠在一起,在这潮湿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的空气里发酵,最终酿成一种让人胃里翻江倒海的恶臭。
阿尔似乎对这周遭的环境毫无所觉,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狼藉,又像是透过这些景象在想别的事情。片刻后,她才又开口,仿佛刚才那段沉默从未存在过:“你还记得站台那边的可可罗吧。”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写的信库啵!”普库莉三世的不满几乎要从嗓子眼里溢出来,她扑腾着翅膀悬在半空,小脸上满是被随意差遣的愤懑,“你刚刚不是还急着要找人的吗?既然都已经到这儿了,为什么不直接进去库啵?绕这么大个圈子到底想做什么啊库啵!”
阿尔闻言,只是微微挑了下眉,鼻腔里发出一声轻浅的“嗯?”
听不出是真的起了疑问,还是仅仅是随口应和。可就在那一瞬间,她眼底的神色却悄然变了,方才还带些漫不经心的光沉了下去,普库莉三世原本涌到嘴边的抱怨,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她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把牢骚说出来。
这是阿尔又一次动了。
几个利落的起跃,足尖在堆叠的木箱与废弃布料上轻轻一点,那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借到了向上的力,又没让脚下的杂物发出太刺耳的动静。不过转瞬之间,她已稳稳地落在了那座由废弃木板层层搭叠而成的建筑顶端。
站在这个高出周围一片的制高点上,视野豁然开朗。周遭那些试图悄悄潜入仓库暗巷的人影,全暴露在她的眼底。
“不急。”阿尔淡淡地开口,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下方攒动的人影,那些藏头露尾的动作在她眼里无所遁形,“这里人太多,耳目混杂,有些话,不方便在这里说。”
普库莉三世悻悻地跟着她向下望去,只见那些隐蔽在暗处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挪动。她忍不住咂了咂嘴,心里那点被压下去的烦躁又冒了头,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阿尔手中那柄尚未入鞘的细剑。
森冷的寒芒,像是淬了冰。
暗红的颜色顺着锋利的边缘缓缓滑落,最终在剑柄处积成一颗小小的血珠,悬而未落。
刚刚到了嘴边的抱怨瞬间被普库莉三世咽了回去。她偷偷抬眼瞥了瞥阿尔沉静的侧脸,那张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下颌线绷得笔直,透着一股疏离感。
她握着剑柄的手指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那柄脆弱的剑化作索命的利器,精准而狠戾地斩向那些在阴影里窜动的老鼠。
没有溅起骇人的血花,没有凌乱的肢体横陈,与其说是“收割”,不如说是一场干脆利落的肃清,那些在暗处窥伺的“小老鼠”们,连察觉的余地都未曾得到,便已无声无息地倒在尘埃里。
微光从云隙里漏下来,恰好照在其中一具蜷曲的躯体上,能看见领口处一点极淡的暗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干净得近乎残忍。
她站在原地没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乱半分。
所有可能泄露情绪的动作都被剔除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最原始也最冰冷的生死计算,哪里有异动,哪里该落刃,哪里能让对方连反应的时间都失去,精准得不带一丝人情味。
这种极致的冷静,比任何喷溅的血污都更让人毛骨悚然,仿佛在看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默剧,而自己也是那剧本里随时可能被抹去的注脚。
杀戮于她而言,大概真的算不上什么大事,做完了,便也过去了。
“风更大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纯粹的自语,轻飘飘地散在风里,落在满地的寂静。
普库莉三世下意识地侧耳细听,果然,原本只是拂过耳畔的风声,已经带上了呼啸的意味,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落叶,打着旋儿地掠过脚边,带着一股来自远方的咸湿气息。
“水之诸神,今晚大约就该到了吧。”
罗宾再次动了起来,斗篷下的衣料被风掀起一角,又迅速被她按回,随后,罗宾再次迈开脚步。
全然没有察觉,在她身后,方才还潜伏在暗处的特工们,已再无半分异动,黑暗吞噬了他们最后的气息,只留下一片死寂,与周遭的阴影融为一体。
罗宾对此一无所知,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就这样义无反顾的走向结局。
阿尔的视线从那些沉寂的暗影上缓缓收回,目光掠过地面上那些几乎与黑暗相融的轮廓,没有半分波澜。
暗剑顺着她的手腕滑入剑鞘,金属与皮革摩擦的声音被她控制到了极致,暗影中饮血的利刃,静静伏在鞘中,等待着下一次被唤醒。
做完这一切,阿尔悄无声息抬步地缀在罗宾的身后。
普库莉三世轻轻吸了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翻涌的不安。
“希望能赶上。”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风从耳边掠过,带着一丝寒意,也带着一丝未知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