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那张异常熟悉的面孔闯入视野时，罗宾只觉得心脏骤然一缩，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不死鸟舒展的羽翼如同展开的巨大幕布，覆盖了半边天空，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而在它锋利的爪下，少女的身影被彻底暴露。

“她”似乎察觉到了罗宾的注视，脖颈缓缓转动，微微偏头的动作带着几分机械般的僵硬，却又莫名透出一丝懵懂。

随着头部的转动，遮挡在脸庞一侧的发丝滑落，一张略显幼稚的容貌清晰地呈现出来，小巧的下巴线条柔和，鼻梁算不上高挺，却与记忆中的轮廓惊人地相似。

她的嘴唇轻轻张合着，幅度极小，似乎在诉说着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求救，但微弱的气息被周遭的风声掩盖，罗宾什么也听不见。

这短暂的注视不过瞬息之间，那股因相似面容而起的震撼还在胸腔中翻涌，便被一股强烈的异样感猛地攫住，让罗宾瞬间冷静了几分。

被不死鸟利爪束缚着的褐肤少女，肌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深棕色，与阿尔如出一辙的面容上，稚气却更为浓厚，仿佛是将阿尔年少时的模样精心复刻。

她的头发却并非阿尔标志性的发色，而是如同初雪般纯净的白色，发丝柔顺地垂落在肩头，与深色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在银月的光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少女的背后是一对漆黑的翅膀，边缘处却带着淡淡的绯红，翅膀微微收拢着，而在翅膀根部，几簇微弱的火焰正在静静燃烧，火苗纤细，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不死鸟的爪子锋利如刃，深深嵌入少女的脊背，绿色的血液顺着爪子的缝隙不断滴落。少女的身体还在进行着微弱的挣扎，她的手指蜷缩着，试图抓住什么，双腿也在轻轻蹬动，可这一切都显得那么无力。

渐渐地，这份挣扎也渐渐微弱下去。她的身体不再扭动，四肢无力地垂下，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平缓，最终彻底停止。

不死鸟似乎察觉到了少女的变化，雾蓝色的眼眸微微转动，目光从罗宾身上移开，带着几分冰冷的漠然，重新落回少女身上。

它保持着这个姿势停顿了片刻，头颅微微倾斜，那双雾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既没有怜悯，也没有杀意，只是像在确认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物品般，仔细观察着少女是否真的已经彻底失去生命迹象。

或许是确认了少女的生命气息已然消散，不死鸟锋利的爪子缓缓松开。失去支撑的少女，径直落入了下方一片浓密的黑漆之中，那片黑暗瞬间将少女的身影吞噬。

罗宾僵在原地，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动弹不得。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连罗宾自己都不清楚，是否继续站在原地，瞪大双眼观察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切，试图从这诡异的场景中找到一丝线索。

她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茫然与困惑。

过往的经历、所学的知识，都成了无用的碎片，无法为她解析眼前这匪夷所思的景象。

那是传说中的不死鸟形态，绚丽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威慑力。

但是罗宾的心却沉到了谷底，她实在无法笃定，眼前这个存在就是青雉口中那个曾经与他们并肩作战的阿尔所化身的。

“生杀予夺”。

她清晰地记得在加雅岛的那段经历，那时她便已窥见阿尔对待敌人的态度——没有丝毫犹豫，更无半分仁慈。

阿尔的眼中，敌人就只是需要被清除的障碍，手段凌厉得让人胆寒。

即便早有认知，这幅血淋淋的画面真真切切地展现在她眼前时，罗宾还是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咙，她下意识地别过脸，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不适。

“你不该来这里。”

毫无预兆地，一道清冷而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瞬间便将罗宾从混沌的状态中惊醒，拉回了这诡异的现实。

她的睫毛颤了颤，迟钝地转动着僵硬的脖颈，目光缓缓向下移去。

屋檐的边缘处，正静静地蹲着一个人，姿态让她恍惚想起巷口晒太阳的猫，慵懒却又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警觉。

是阿尔。

这倒是她平日里熟悉的模样。

并非不死鸟的模样，反倒和那位一闪而过的褐肤少女有几分相似。

身躯不再是覆盖着绚丽羽毛的鸟类形态，褪去了鸟类的尖喙与利爪，除了背后那对依旧舒展着的羽翼，她的模样几乎与平常别无二致。

棕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随着羽翼的收拢，环绕在周身的火焰光芒也随之变得柔和了一些。

但罗宾的目光，最先被吸引的并非这熟悉的轮廓，而是阿尔胸口那片破碎的衣物，深色的布料裂开了几道狰狞的口子，边缘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而在破损的衣物之下，狰狞可怖的伤口，已染愈合得只剩下淡淡的粉色疤痕。

似乎察觉到了罗宾定格在自己胸口的目光，阿尔微微侧过头，缓缓站起身，随即伸出了手，掌心朝着罗宾的方向，五指微微张开，带着清晰的邀请意味。

“这里不安全，我带你上去。”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温度，像是在安抚罗宾心中的不安。

罗宾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胶在阿尔一如既往苍白的脸上，一时间竟忘了回应。

她的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刚才的种种异象，以及眼前阿尔的奇特变化，心中充满了疑惑与震惊。无数的疑问在她心中翻涌，震惊的情绪更是让她有些恍惚。

但最后，她看着那只伸在面前的手，搭了上去。

刚一触碰到阿尔的手掌，一股冰凉的寒意便瞬间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让罗宾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你的手……”

罗宾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诧异。

阿尔的体温一贯高于常人，无论是冬天还是夏天，手总是带着温暖的触感，可现在这突如其来的冰凉，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罗宾想要缩回手，却被阿尔轻轻握住，她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眉宇间的疑惑更甚。

“走吧。”

阿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握住罗宾的手，牵引着她踏上了一旁由冰凌凝结而成的台阶。

她们沿着司法塔的外围缓缓绕行，穿过破碎的露台，回到了熟悉的房间。

曾经由钢石铸成的墙壁、地板，都被无尽的寒冰取代，月辉洒进来，在冰面上折射出五彩的光芒，是连呼吸都能看到白色的水汽的寒意。

罗宾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夏季短衣，单薄的布料根本无法抵御这突如其来的寒冷，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阿尔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眉头微蹙，抿着嘴沉默了片刻。

她身后那条修长的尾羽轻轻晃动着，而阿尔也抬起手，勾起拖在身后的尾羽，轻轻一拔，尾羽便从上脱落，落在了她的掌心。

“拿着这个会暖和一些。”

罗宾接过羽毛，指尖立刻感受到了一股温和的暖意，顺着手臂蔓延开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探究。

对上罗宾的目光，阿尔轻轻叹了口气，也不打算再隐瞒，干脆地开口：“有问题就问吧，我不会全部回答的。”

“你真的是阿尔？证明一下。”

阿尔的肩膀猛地一僵，连呼吸都顿了半拍，然后，避开了罗宾的视线。

她的唇线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原本舒展的肩线微微向内收了收，整个人都透出一种罕见的局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