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严密的防护下,究竟是谁能突然突入进来?
难道是敌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清晰地听到靴底踏在冰梯上的清脆声响。
阴影里,熟悉的颜色出现。
来人穿着一身标志性的海军正义披风,他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步伐精准地踩在冰梯的边缘,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
他的目光越过落在罗宾身上的瞬间,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只是在街头偶然遇见了一位老朋友,语气轻松得让人有些不真实。
“哎呀呀,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又遇到你呢,妮可·罗宾小姐。”
是黄猿。
“看样子你好像已经这里的主人,别那么警惕。”
罗宾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她身上,余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显然,黄猿也没有放松丝毫戒备。
罗宾没有说话,只是快速地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黄猿身后的通道。跟着他出来的海军士兵不过五六十人,人数却比她之前在冰塔外远远看到的少了一大半。
而且,青雉不见了。
是他们分路行动了吗?
比如黄猿带着一小队人从通道进来探查,青雉则带着其他人在冰塔外围布防。还是说……
发生了什么意外,让青雉没能跟上?
冰梯上的脚步声还在继续,黄猿身后的士兵已经陆续站定,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罗宾垂着眼,看着眼前这幅剑拔弩张的景象,右手手指却在魔导书深棕色的封面上轻轻敲击着。
她必须尽快判断出青雉的去向。
黄猿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却没有点破,只是依旧维持着那副散漫的模样,目光慢悠悠地扫过罗宾身后的冰壁,像是在欣赏冰塔的构造。
“怎么不说话?难道是见到老朋友,太惊讶了?”
罗宾抬起眼,迎上黄猿的视线:“你不会只是为了和我打招呼吧?青雉人呢?”
“真是的,这个反应,不就给青雉那家伙说中了。”黄猿,瞥了一眼身后一队身披正义大衣的海军。这些是仅存的精英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大衣上沾着干涸的血渍和冰霜,显然经历过一场恶战,“你不会没有看见外面的情况吧。”
更多的人,都留在了下面,留在了那片被魅影淹没的阶梯下,再也没能上来。
罗宾的眉头轻轻蹙起,无声的肯定了黄猿的推测。
她从进入冰塔起,就被领域的主人一路“引导”到这里,根本没机会看清外面的景象。
黄猿见状,无奈地摊开手,他居然在为海军的通缉犯献上足够的情报,以交换那一点点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信赖。
世风日下,谁能想到,曾经执掌正义的海军,居然沦落到需要向通缉犯妥协的地步。
黄猿的目光掠过身边士兵们紧绷的侧脸,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他收回手,重新插回口袋,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像是在说给罗宾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在血月出现后,外面的魅影都被冻住了。”
血月悬在天空,无数魅影从阴影里钻出来,嘶吼着扑向海军,而就在那时,天地间突然降下刺骨的寒气,所有的魅影都在瞬间被冻成了冰雕,连带着青雉也被裹进了冰层里。
“但是库赞那家伙不知道为什么,也被冻住了,不是普通的冻结。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弄进了冰塔,剩下的人都留守在入口,防止那些被冻住的魅影突然解冻,也防止……其他意外。”
那个一向沉稳的男人,就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气力,突然直挺挺地倒下去。
如果不是外面变成一片冰天雪地的同时,也冻住了那些浩荡的魅影,恐怕他们这些人,早就成了魅影的口粮,海军全军覆没都有可能。
他们这队人,只是跟随青雉登上司法岛断后的一批精英,伤亡情况如此严重,那些在大海上待命的军舰,黄猿几乎已经不抱希望了。
“你认为,这也是阿尔做的?”
借着领域对情绪感知的削弱,罗宾才能能够轻易的心底翻涌的波澜。
至少此刻,她不必在海军大将面前暴露哪怕半分的动摇与惊惧,能以相对平静的姿态直面。
“无论是不是她,海军都没有能力参与这种级别的战斗了。”
黄猿之前还觉得,或许是赤犬太过急躁,或许是青雉一时疏忽,区区一个人,怎么能够屡屡从海军手中逃脱。
直到刚才,感受着对方抬手间便能阻拦住自己光速攻击的恐怖力量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过去的想法有多可笑,错得有多离谱。
能阻拦下光的人,黄猿自从当上了大将就再也没遇见过,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海军对‘强者’的认知范畴,甚至可以说是……像个脱离规则的bug般的存在。
黄猿终于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罗宾身上,眼神变得格外认真:“我们之中,你是唯一能接触到她的人。罗宾,你知道离开这里的方法,对吧?”
黄猿很清楚,这场战斗已经成了定局,精英士兵伤亡惨重,若是再继续僵持下去,别说拿下敌人,恐怕连海军现有的中坚力量都会全部折在这里。
而眼前的罗宾,如今与“威胁”站在同一阵线的女人,就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这是你的要求吗?”
“是请求。”黄猿立刻纠正道,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强硬的命令都毫无意义,“我不能让海军的精英们都死在这里,这是我的责任。”
他顿了顿,斟酌词句。
“她才刚刚苏生不久,力量并不稳定。要和血月之主那种级别的存在对抗,她势必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关于阿尔虚弱期的情况,他之前已经从青雉和强纳森的汇报中大致了解。
苏生后的需要时间适应力量,对方的状态远非巅峰,这既是阿尔的弱点,也是海军眼下唯一的“谈判筹码”。
“作为停战的友好条约,”黄猿放缓了语速,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更诚恳些,“在你们离开七水之都前,海军不会采取任何行动,包括海上的封锁线。”
这番话让她本能地感到了不适。
罗宾太熟悉这种披着“友好”外衣的姿态了。
思绪几乎是立刻就飘回了昨天,同样对场地,那个同样让她窒息。
斯潘达姆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他就是这样,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威胁。
罗宾只觉得荒谬又冰冷。
所谓的“不伤害”,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信守承诺,不过是用虚假的保证,榨干她最后的价值。
想到这里,罗宾垂下眼眸,将眼底翻涌的冷意彻底掩了下去。再抬眼时,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大将口中的‘友好’,和CP9的‘承诺’,似乎没什么区别。”
黄猿真诚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里难得透出几分真实的无奈。
他着实没想到,CP9那群人把路走得这么窄,先前的手段太难看,以至于现在轮到他来谈“合作”,别说给留扇门了,连点透气的排风扇都没剩下,对方根本连一丝信任的余地都不肯给。
黄猿沉默了几秒,有些无语地抬手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神情。
也是,一个刚刚从CP9的魔爪里逃出来的通缉犯,海军这边开口就提什么“友好”“承诺”,本身就显得格外可笑。
一声轻不可闻的“唉”从他喉咙里溢出,带着几分认命的意味。
事已至此,事已至此,再端着大将的架子说些虚头巴脑的“保证”,显然已经没用了。
只能先妥协一步,顺着她的意思往下走了。
“那么,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