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水之都,依旧被微风和煦的好天气笼罩。天刚蒙蒙亮时,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就裹着湿润的潮气,从敞开的窗户溜进临时宿舍,掠过鼻尖。
“咚咚咚——”
一阵沉稳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宿舍里的宁静。
“是谁啊?是不是送肉来的?”
山治放下手里刚煎好的鸡蛋,拉开门。
只见巴利扛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橘子树站在门口,深绿色的叶子上还挂着几颗青黄相间的橘子,树底下的泥土用麻布小心裹着,避免撒落在地。他身后跟着三个穿着蓝色工装的船工,手里分别拎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正是之前被收缴的草帽一伙的行李。
“巴利先生?”娜美一看到那棵橘子树,眼睛瞬间亮了,刚才还揉着眼睛打哈欠的模样一扫而空,快步凑到门口,抱住了她心心念念的橘子树,“我的宝贝——”
巴利把橘子树轻轻放在门口的空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说:“既然知道你们不是袭击冰山先生的犯人,我们水之都的船工可不能让客人受委屈。这些是你们被收缴的行李和财物,你看看有没有少。”
娜美哪还顾得上听后面的话,双手小心翼翼地抱住橘子树的枝干,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兴奋。
这两棵橘子树是她从故乡可可亚西村带来的,跟着她漂洋过海,早就成了心头宝,之前被收缴时她还偷偷担心了好久,现在终于找回来了,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指挥着索隆抱着橘子树在窗边找了个通风的地方放好,娜美才转过身,一把抓过船工递来的钱袋,打开拉链往里一瞧——金灿灿的金币在晨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她顿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衣服都臭掉了呢。”乔巴抱着一个棕色的衣帽袋走了过来,小爪子捏着鼻子,皱着圆圆的脸蛋,把袋子掀开一条缝又赶紧合上,“而且皱巴巴的,一点都不好看了。”
“实在对不住啊。”旅馆老板也跟着走进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满是歉意,“这些行李放在角落里,因为水之诸神都受潮了,我已经让人拿去晒过了,可还是有点味道……”
“没事没事。”
娜美头也没抬,眼睛还盯着钱袋里的金币,嘴角勾起一抹“奸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她把钱袋往腰上一系,转过身看向一脸老实的旅馆老板,目光灼灼的,像是盯上了肥羊的猎手。
衣服受潮算什么,只要金币没少,其他都不是问题,而且……一想到草帽一伙还等着买一艘全新的船,她心里那点对受潮衣物的在意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买船可不是小数目,每一枚金币都得省着用,眼下能从旅馆老板这里拿到赔偿金,怎么看都是稳赚不亏的买卖。
她“小贼猫”的名头可从来不是白来的,这笔赔偿金可不能少!
老板看着娜美这副模样,心里莫名一慌,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站在一旁的巴利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娜美那点敲竹杠的小举动压根没逃过他的眼睛。不过,他不仅没有要“救援”旅馆老板的意思,反而抱着胳膊,慢悠悠地转过身,目光转向了餐桌旁正低头喝粥的阿尔身上。
“对了,阿夏小姐,还有一件事。老板拜托让我捎个话,麻烦你现在去一趟旧船坞。”
“怎么了怎么了?冰山先生找阿尔干嘛啊?”路飞也凑了过来,嘴里还塞着半块面包,含糊不清地问道。
山治正好端着一盘刚做好的煎蛋走过来,听到路飞的话,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一边将煎蛋放在桌上,一边解释。
“笨蛋,肯定是去看之前委托冰山先生建造的船啊。阿尔小姐和冰山先生是故交,之前因为罗宾小姐的事情,耽误了好一阵子,现在误会都解开了,冰山先生邀请她过去叙旧,不是很正常吗?”
“旧船坞,”阿尔握着勺子的手突然顿了顿,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巴利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思索,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像是确认道,“现在就去吗。”
“嗯?现在就去?”乔巴立刻放下手里的碗,蹦到阿尔身边,仰着脑袋担忧地看着她,“你的身体没关系吧?要是去旧船坞走太久,会不会累到啊?要不我陪你去吧!我带着急救箱,万一不舒服还能及时处理!”
“没关系的,乔巴,”阿尔放下刀叉,她慢慢站起身,因为刚恢复不久,动作还有些轻缓。阿尔转向巴利,像是在寻求一个让乔巴安心的承诺,“只是去旧船坞确认点事情,不会走得太急。我想,巴利先生会负责照顾我的。”
“对对对!乔巴医生你就放一百个心!”巴利拍着胸脯大声保证,脸上满是真诚的笑容,“我可是老板的干将,在水之都的大街小巷跑了这么多年,熟得不能再熟了!别说只是护送阿夏小姐去旧船坞,就算是遇到什么突发情况,我也能保证阿夏小姐的安全,绝对不会让她出半点事!”
他说着,还特意挺了挺胸膛,故意露出胳膊上隐约的肌肉线条,像是在证明自己的能力。
娜美很想说一句你看着就不是很可靠,但是阿尔依旧点了点头,进屋准备换衣服了,她也就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她再泼冷水也不合适。
娜美转身走到自己的衣柜前,拉开柜门,从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里翻找起来,最后挑出了一套附和阿尔平时穿着的浅灰色短袖和卡其色长裤。
阿尔的大部分衣服还在在的旅馆衣物袋里,这两天她一直穿的都是宽松的睡衣。现在要出门,总不能还穿着睡衣,只能暂时借她的衣服穿。
“诶、罗宾?”
娜美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搭在手臂上的衣服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抽走。关上的房门就像一道屏障,将里屋的动静彻底隔离开来。
昨天不小心撞破罗宾和阿尔谈话的尴尬场面,瞬间就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娜美抿了抿嘴,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红,她赶紧清了清嗓子,故意移开目光,看向窗边那盆精心照料的橘子树,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咳,这橘子树可真得好好看看,毕竟是我宝贝的橘子——”
“我的橘子怎么少了!!!!”
罗宾拿着刚从娜美那里接过的浅灰色短袖和卡其色长裤,阿尔靠在床头,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还是带着几分虚弱。
她看到罗宾手里的衣服,轻轻动了动身子,罗宾也没有主动开口询问,只是安静地走到床边,把衣服轻轻放在阿尔身侧的床单上。
做完这些,罗宾便自然地转过身,背对着床铺站在窗边,留给阿尔足够的空间。
房间里很快响起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罗宾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望着窗外的花园,听着身后的动静一点点变小,直到最后归于平静,才缓缓转过身来。
阿尔已经换好了衣服,浅灰色的短袖套在她身上,因为衣型本就宽松,再加上现在清瘦了不少,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一侧的衣肩还微微滑落下来,露出一小片苍白的肩头。
“还是要绵的?”
被海水浸泡过的衣服不可能再穿了,而且那时候阿尔身上还有烧伤,只能穿柔软透气的衣物,如今不用再担心护理的问题,衣料的选择也宽松了许多。
“嗯,绵的穿着舒服。”
罗宾走近床边,伸出手捏着她身上现穿的棉衫衣领向上提了提,调整着衣领的位置,掐算着肩线的宽松程度。
算好肩宽,她又将手轻轻放在阿尔的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虚虚比量着腰围的尺寸,太瘦了,这次的衣服至少要收两寸。
“款式还是老样子?”
“好。”
平平淡淡的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话,甚至连语气里都没什么起伏。
罗宾看着她这副冷漠又虚弱的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也不指望她现在能有多激烈的反应。
在梅利号上这么几个月下来,阿尔对衣服的要求一直很简单,除了布料有要求,也不会挑挑拣拣,基本上是她买什么,阿尔就穿什么,从来没有过异议。
不喜欢的她也就直接压箱底了,娜美在船上把资金严严实实,罗宾也没机会再买。
“罗宾也要出去吗?”
罗宾整理着肩上的挎包,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路飞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嗯,我再去买点东西,山治说街口的旧书店昨天开门了。”
“那我也要去!”乔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从椅子上跳下来,小短腿快步跑到罗宾面前,仰着脑袋,语气里满是期待,“我也要去看看有没有医学书!”
“乔巴,要看好罗宾哦,不能让她又跑掉了!”在厨房收拾餐具的山治听到这边的对话,探出头来打趣着说道。
“嗯!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