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造船厂的金属构件镀上一层暖橙的光晕,机器的轰鸣依旧,几声零散的吆喝被晚风卷走,渐渐消散在暮色里。
弗兰奇站在一艘半成品的船体旁,双臂用力张开,做了个大大的懒腰,像是积压了数日的疲惫都随着这声伸展倾泻而出。他抬起手,覆在僵硬的后颈上,指腹用力地揉搓着,带出几道黑印。
他侧过脸,目光越过杂乱的场地,落在不远处的艾斯巴古身上。艾斯巴古微微颔首,弗兰奇便咧嘴一笑,将手中的扳手丢进工具桶,然后抓起旁边一块脏兮兮的抹布,胡乱地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很快,弗兰奇就锁定了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差不多了,你也该回去了吧。”
和他这种没日没夜扑在“梦想之船”上,恨不得吃住都在造船厂的工作狂不同,阿尔的工时有着严格的约束。
大多数时候,她都坐在那个临时搭建的监工位置上,真正需要她亲自动手的,也就这几天的精细打磨。
而现在,打磨工作已经完成,剩下的不过是组装环节,那些粗活累活,工人们足以应付,不再需要阿尔继续留在这里耗着了。
见阿尔丝毫没有反应,依旧保持着那个蹲坐的姿势,弗兰奇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她背后的衣领,轻轻松松就把她整个人拎了起来。
阿尔的身体在空中晃了晃,眉头微微蹙起,等看清是弗兰奇,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弗兰奇送开衣领。
弗兰奇掂量了一下,又换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转身就朝着造船厂门口走去,然后他毫不客气地将阿尔往前一送,像丢包裹似的丢给了门口等候的索隆。
索隆下意识地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阿尔,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显然对弗兰奇这种“投递”方式很是不满。
苍天可鉴,他为了记住从船上到造船厂的路,简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有之前巴利诱拐的前车之鉴,娜美着实不敢掉以轻心,硬是花了大半个上午,画出了一长串密密麻麻的地图,不仅标注了街道名称,还画了各种显眼的地标,甚至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了转弯的方向,塞给索隆时反复叮嘱,务必让他记住。
“让那个女人去接不一样吗?!”
索隆低头横了一眼手里的地图,上面的线条看得他眼花缭乱,他烦躁地把地图塞进口袋,然后竖起大拇指,头也不回地怼了怼身后的罗宾。
“这段时间不行,新船的内装需要我和娜美去挑选,颜色、布局,还有储物舱的设计,都得一一确认。”罗宾,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耳边的碎发,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摇了摇头,“或者说,索隆你能代劳?比如告诉娜美,你觉得被单用白色还是橙色更合适?”
“索隆你不是对罗宾很不放心吗?”旁边的乔巴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快嘴说出了之前被通缉时,索隆对罗宾提出的种种质疑,“所以这次就拜托你啦!”
乔巴的声音清脆,一下子戳中了索隆的要害。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轻哼一声,露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却终究没能找到反驳的理由,摆脱这个充当“保镖兼接送员”的责任。
“哼。”
他单手将阿尔放下,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粗鲁,然后从肩上扯下自己的黑色风衣,一把塞进阿尔怀里,语气硬邦邦的:“穿上,别着凉了。”
“谢谢。”
她伸出手,接过索隆递来的风衣。
深色的风衣长度恰好盖住她的膝盖,将她单薄的身形裹得严实了些。
阿尔抬手整理衣领,动作却忽然一顿。
视野扫过索隆的衬衣,胸口的位置,绣着几年前流行的卡通角色,针脚略显笨拙,与他惯常的硬朗模样格格不入。
阿尔的目光实质性地停滞了两秒。
“新衣服很可爱。”
“……”
索隆的脸瞬间僵住,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抗议这个离谱的形容词。
可爱?
这个词怎么可能用在他罗罗诺亚·索隆身上?!
他可是要成为世界第一大剑豪的男人!
索隆恨不得立刻反驳,甚至想把这件该死的衣服扯下来,团成一团丢进海里,然后逼着阿尔发誓,把刚才那句话从脑子里彻底忘掉。
但是不行。
他瞥见阿尔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想起之前几次交手时,自己被她轻松压制的狼狈模样——哪怕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再无害,他现在也打不过。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头的火气,让他只能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怒吼咽了回去,憋得脸颊微微发烫。
索隆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领,要不是不小心被泼了一身水,外套和里面的衣服全湿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难受,他才不会穿那对笨蛋兄弟塞给他的衣服。
“嘛,”索隆想了想那位勤劳的母亲,到了嘴边的抱怨,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快点回去吧,我饿了。”
“但是索隆,你走反了。”
“少啰嗦!”
他猛地停下脚步,然后恶狠狠地瞪了阿尔一眼,朝着相反的方向大步走去,连余光都不肯再分给阿尔一下。
反正……反正只要他一回头,那个女人一定还跟在身后。
——对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索隆心里就莫名地有些发虚。他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放慢了脚步,鬼鬼祟祟地回头瞥了一眼。
“她们回来了!”
木屋门口的路飞,百无聊赖地蹲在台阶上,他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好一会儿,但是同伴们还没有回来。直到瞥见了一前一后的两个人,路飞像打了鸡血似的一跃而起,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山治!可以开饭了吧!我饿了——!”
“知道了!臭小子!再等五分钟!”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山治标志性的回应,还夹杂着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
路飞已经迫不及待地抢占了餐桌主位,张望着厨房,乔巴端着沙拉的白瓷盘走了出来,在路飞失落的目光中又放下了一只金黄油亮的烤鸡腿,赢得路飞的欢呼。
娜美放下手里正在核算的账单,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瞥见了刚刚从外面回来的索隆和阿尔,眉头微微一挑,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索隆率先一步踏入屋内,抬眼扫了一圈,将佩刀靠在墙角,随后,他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旧T恤和宽松的长裤,动作利落地换下了那件让他浑身不自在的衬衣。
罗宾伸手接过阿尔递来的风衣,将风衣挂好,抚平肩上的褶皱,确保明天衣服不会起皱,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今日新鲜出炉的摸鱼小人木雕,放在窗边的矮柜上。
山治擦了擦额角的薄汗,顺手将最后一片鲜切的圣女果摆在盘边,才算完成了这顿晚餐的收尾。
“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