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殷四郎包裹好了伤处,微微松了口气,没听到她的回应,抬眸去看她,入目便是她躺在冷清的月色中,微微侧着头,脸庞被散乱濡湿的乌发包围着,没了往日里的清冷与英气,添了几分柔和的美。
面色苍白,却并不脆弱,月光清晰地勾勒出她饱满的额头,双眉斜飞入鬓,连带着眉骨都带着倔强。
察觉到他的视线,钟令也悠悠朝他看来,浓密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两弯淡淡的阴影,随即阴影又散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眼睛里透着一股旺盛又锐利的鲜活,是她求生的欲望。
这股鲜活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狠狠撞进了他心底最深处。
“四郎,谢谢你。”她开口道。
殷四郎摇着头,“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钟令微微一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问他为什么要救自己,还是问他为什么要接近自己,两种问话似乎都不太恰当,显得她像个白眼狼。
她的笑容忽然让殷四郎觉得无所适从,赶紧移开了视线,又落在了她的腰上,更觉无措,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思绪如此慌乱,强行镇定着语气,“我先帮你换上干衣。”
钟令觑到他脱下外衫,里面的中衣已经撕成了布条为她裹伤,入眼就是他赤裸的上身,果然不出她所料,肩背阔实,臂膀刚毅,胸膛……
喉中忽然作痒,她没忍住轻咳了两声,已折腾了一夜,又受了重伤,钟令因着提防才没睡过去,喉咙发痒,咳嗽中带着伤口也跟着拉扯得疼,她向来爱惜身体,于是也应道:“我手上还有些力气,劳烦四郎,扶一扶我。”
殷四郎似也明白她是不喜人戳碰,于是合上了窗上的纱幔,又将车帘紧紧压住,车内便是一片黑沉。
他俯身上前,轻柔地托起了她的上身,明白她不喜外人触碰,弓着背与她拉开了一些距离,只有两只手还落在她的肩腰上。
她伤在右腹,只有左手的屈伸不会过于牵动伤口,单手在扒开了身上的湿衣,却解不开紧紧裹在胸口的布条。
“还请四郎帮我个忙。”
她说话时,温热的呼吸打在了殷四郎的颈窝,他顿时浑身都僵硬了。
钟令只觉他的呼吸变快了几分,连扶着自己手臂都跟着收紧了,只觉得莫名其妙,“四郎?”
“我……我这就来。”他忍着喉咙中那股干涩发紧的异常,又将背弓得远了她几分,怕她察觉到自己的异样。
他单手将人托住,另一只手试探地触向她,指尖传来她肌肤的凉意,他呼吸跟着一紧,忽然就被她的手拉住,带着他找到了布条的系带,“这里。”
他抿着唇,默不作声地随着她的牵引而动,不妨忽然车身一顿,她一个不察往后倒去。
殷四郎赶紧一把捞住了她,将她整个上半身都环抱在身前。
紧紧相贴的瞬间,一片冰冷的肌肤贴上了他,臂上赤着的肩背,颈窝中温热的呼吸,发丝拂落在他臂上、肩上、颈上……
一股深沉悸动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头顶,让他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紊乱。
钟令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只是庆幸胸前的裹胸布还没解开,身份尚未被识出。
“郎君,到了。”子书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在他探头进来的瞬间,殷四郎赶紧将外衫裹在钟令身上,一个背身将人揽在了身前。
钟令倒觉他这举动多此一举,不过很有些好奇子书说的到了是到了哪儿,立刻打起了精神,“到哪儿了呀?”
“嘿,钟大人还没晕过去呢。”子书笑起来,举着一只火把撩开了车帘。
殷四郎背着身,一个拂手,将他推了出去,“候着便是了。”
子书在车外打了个旋儿,不明所以,子筑却似乎明白了什么,对他眨眨眼,“郎君果真是神机妙算,这次救了人,钟大人还能不坦诚相告?必定是在说秘事呢,哥哥莫着急。”
因为子书的闯入,殷四郎那些复杂异样的情绪已然消散了大半,还想帮钟令解开那束缚,钟令却笑了起来,单手拢住殷四郎的外衫,“这样足够了,四郎你的胸膛太坚实了,在你面前解开我会自卑的,无妨无妨,将我安置好了我自己能解决。”
说不清是遗憾还是惋惜,殷四郎只觉自己错过了什么,沉默了一瞬,才帮着她穿上了外衫。
子书在外看到他袒着上身抱着人出来,平素练武都已见惯了,倒也不觉奇怪,只是看到虚弱的钟令时大为开怀,“钟大人明日可还上值?”
钟令扯着嘴角,“等本官上值了,第一个便揭露你。”
“哟,好大的官威啊,郎君,咱们这陋室怕是容不得钟大人这尊大佛了,还是将人送去大理寺吧……”
钟令将头一别,不想理他,没想到整张脸直接扎进了殷四郎的胸上,赶紧撤出来,干巴巴地夸了句“真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