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钟令将折扇微微下移,他心想有戏,于是利落地介绍起来,说完见其兴致不见高涨,便要出门去张罗酒菜。
钟令知道从他口中已经探听不到什么了,起身道:“罢了,我回去再想一想。”
伙计一脸的为难,“郎君您这……若是……”
山英瞪圆了眼睛,被钟令拦住了,“我想清楚了,再来玉笙台,依旧找你。”
伙计这才笑逐颜开了,“是,小的明白,小的送郎君。”
三人出了阁子,正碰见玉笙台里最热闹的时候,楼下厅堂华灯如昼,酒香裹挟着脂粉香气扑面而来,几乎要熏醉人。
急管繁弦骤起,忽见密密匝匝的宾客中央,红绸翻飞,几息之间,红绸中跃出一行舞姬。
钟令立在栏杆前,看着她们翩翩旋动身姿,渐渐停下了步伐。
忽而两道清亮的琵琶声响起,畅快如清泉流淌。
山英似乎很喜欢这乐声,凑近了一步屏息去听,却被楼中宾客喧嚣沸腾的欢呼声所打搅。
她莫名觉得不高兴,也不想再看了,更不觉得这是个潇洒的好地方。
她喊钟令,“我们,走吧。”
没等到应答,她便抬头去看她家大人,见到她静静地看着楼下那两位乐姬,一贯平和的神态里带上了几许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不清楚大人心里在想什么,但是她不喜欢见到大人这样,看起来好像在难过一样。
“走了。”她上前拉了拉钟令的袖子。
那伙计觑了一眼,揶揄道:“郎君乐意瞧,姐姐急什么。”
她狠狠瞪过去,“别乱叫。”
钟令回过神来,在折扇后对她笑了笑,“好,走了。”
山英这才满意了,与她小声道:“不懂礼,奏乐,应该,静听才对。”
原来她在皇家的园囿中,也曾见到排演曲目,就算是皇帝老子,都是静坐欣赏的,哪像楼中这些宾客一样,简直不像是赏乐,更像是逗弄园囿中那些野兽一般。
“你说得对,这不是赏乐。”
若有一分尊敬,便不会拍桌呼喝、争斗缠打了。
“这地方,不好,不是,潇洒的,好地方。”山英说。
“是的,不好,先前是我说错了,这里确实不是好地方。”
“我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
“下次,不要来了。”
“若无必要,再不来了。”
山英的心情这才雀跃了一点,没想到下楼的时候看到一个舞姬被扔上台的酒盏砸中了,躲避时又崴了脚,刚跌倒了,台下便有个宾客嚷着“扫兴扫兴”,立时那舞姬又爬起身来继续起舞了……
她的心情登时便跌落了下去,知道自己没有力量帮助那舞姬,便只是愤恨地地盯着那个喊“扫兴”的宾客,像是要用眼神将他剜下几刀来。
忽然楼上传来一声喝止,又有一锭银子砸去那台上,一道女声响起,“请萍娘子上楼来。”
当即就有一个伙计上台去捡银子,顺道扶住了那位崴脚的舞姬,将她扶下了台。
可楼下的宾客却不满了,才叫嚷两声,楼上又扔下来两锭银子,“请诸位喝酒的。”
楼下宾客莫不叫好,纷纷拱手,“多谢状元娘子。”
“娘子真是客气得很……”
听到这称呼,钟令与山英都有些好奇,不免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到一位青袍金冠的女子,腰缠金丝带,手握白玉板,这装扮瞧着,倒真有些像状元游街的装扮。
钟令大为震撼,没想到玉笙台还有这般花样。
震撼之后才要回头,乍然见到那女子俯身一笑,露出她身后一个熟面孔来。
山英也是一惊,“咦!”
钟令摇头叹息,好个阮二,竟流连歌楼,夜不归学!
她缓缓挪动目光,想要看看钟十二郎在不在其中,探视一圈,见到那阁子里只有阮二与那娘子,倒是松了口气。
未料那娘子眼尖,往楼下扫了几眼,一眼察觉到她不是个常客,白玉板子一指,娇笑道:“兀那郎君,可是奴家面上有花么?”
她赶紧将折扇抬高,虚虚拱手,带着山英匆匆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