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人,这就不劳您操心了。”一个青年人站起身来,说完也不再看孟寺丞,对着屋里还剩下的几人招呼道:“从小道包抄,将人拦下,谁能第一个杀了他,殿下有重赏。”
孟寺丞在驿楼上俯瞰着他们散入官道两侧,前方的钟令已经带着人越走越远,再走远一些,出了十里驿,渐渐荒凉,她就会被这些人追赶的人所包围。
似乎已经预见了她的下场一样,他心里突突直跳,长久地叹息了一声。
初秋的风还带着燥热,钟令额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想着缓缓再走,问丁盛道:“你可累了,不然歇歇再走?”
丁盛垂着头一言不发,她便无奈地叹了口气,“唉,行吧,赶路赶路。”
于是突然加快脚程,下一刻她便听到官道两侧,传来了草丛摩擦窜动的声音,她越急,那些声响也越急躁。
等她一停,声响又温柔了。
她微微一笑,放平了步伐,不疾不徐地赶起路来。
在驿楼上的孟寺丞渐渐看见她与丁盛成了两个点,那些追赶的人带起来的丛木翕动也成了风带过的浪,快了,快了,可怜的状元郎,还以为那是大理寺的帮手呢!
心中的不忍放大,他呼吸变得急促了几分,眼睛死死盯着钟令两人的所在,忽见她停下了脚步,带着丁盛跑进了树林里,瞬时呼吸一滞,是太子的人动手了?
追赶包抄的人也是莫名其妙,最先与孟寺丞说话的那青年人意识到不对,吹了几声口哨,将所有追赶的人都集中起来,“他发现不对了,直接动手。”
一得了令,这群人便个个似打了鸡血一般,开始往林子里冲,才进入深处,就发现钟令一人独自站在林中,见到他们,钟令便着急道:“你们总算来了,我这旧伤未愈,实在追不上丁盛,不过幸好他都交代了,回去便能给那铁片杀手盟的幕后主使定罪了,他往那边跑了,你们快去追……”
领头的青年一声冷笑,挥刀喊道:“动手。”
钟令大惊失色,慌乱逃跑,“这是什么意思?我是大理寺评事钟令啊!”
“杀的就是你这评事大人。”
“你们是谁,为何杀我?不是孟大人让你们来的?你们不是来协助我缉凶的吗?”
“少废话了,受死罢。”
“我说我是大理寺评事,没听见吗,我是新科状元钟令啊,我正在主办那铁片杀手盟连续杀害朝廷命官的案子,你们杀了我,大理寺不会放过你们的,朝廷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青年人看着她被众多下属狼狈追赶,大笑出声,“钟大人,别抵抗了,你早死早痛快,兄弟们也早些回去交差。”
“同谁交差?难道你们真是那铁片杀手盟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钟大人少些挣扎,兄弟们也给你留个全尸。”
钟令豁然开朗,一边跑一边朝林子里喊,“好啊,你们果真是那铁片杀手盟的。”
“可笑,钟大人别……”
“有埋伏!卫率!有埋伏!”
青年一愣,看着从四面八方袭来的箭雨,瞬间意识到中计了,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他的下属便已三三两两的中箭栽倒在地,其余人也纷纷四散奔逃。
但是林子里的人显然没有给他们逃离的机会,人还未露面,箭雨又似天女散花一般袭来。
“卫率,怎么办?”一人一面抵抗,一面朝着青年问话。
这青年正是东宫卫率,姓赵,此时也是自顾不暇,背抵着一棵树,拉住一个已死的下属挡在自己身前,对着林中喊话,“孟文诚,你敢给殿下设局,此次我等若就义于此,殿下绝不会放过你。”
林中也有了谈话声,却被一道清正的声音压过,“这些歹徒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追杀我大理寺官员,穷凶极恶,大家莫要受其蒙蔽,继续放箭。”
赵卫率闻声一惊,那是陈从谙的声音?
此念头一闪而过,他当即便想果真是大理寺设下的局,马上对着那方喊话:“陈大人,都是误会,我们是受孟大人之邀来协助抓捕凶犯丁盛的,您别误会了。”
他话音落下,箭雨也跟着停了,此时随他而来的下属中完好无损的也不过六七人,直接断气的倒不多,但也倒得七七八八了。
攻击一停,陈从谙便带着一队禁军从林中径直走来,他忙摆出个笑脸道:“陈大人,误会一场,你看,我这儿死伤了这么多兄弟,我回头跟太子殿下也不好交代啊……”
钟令从他背后跳了出来,一掌便劈在他颈后,“好了大人,抓住凶手了。”
跟在陈从谙身边的还有一人,正是禁军统领宋将军,他惊诧地看着晕倒的赵卫率,“这真是赵……赵卫率,怎么直接……直接打晕了?”
钟令“啊”了一声,托着赵卫率的脸看了一眼,“东宫的卫率大人?他杀我做什么?”
陈从谙忍着笑看她演戏,叫禁军将其余人都先俘虏,宋将军竟还有些犹豫,陈从谙也想得到他的担忧,“宋将军不必犹疑,今日那么多人都是见证,并非只有你我二人听见了赵卫率说‘杀的就是钟评事’这句话。”
钟令也是欣慰一笑,“是啊,宋将军,今日那么多见证呢。”
她说完,对着陈从谙后方徐徐过来的几人一一行礼问候,“下官见过康乐长公主殿下、见过齐王殿下、见过中书令大人、见过阮尚书、吴尚书……”